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车窗外,熟悉的田野村庄渐次映入眼帘。离家越近,林睿思的心便越是急切,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也一扫而空。他归心似箭,不仅因为思念家人,更因为他怀中那份沉甸甸的矿牒和厚厚一沓契约文书,承载着林家未来的希望。
然而,就在离家仅剩半日路程,马车行至一处名为“落鹰涧”的险要山道时,意外发生了。
落鹰涧,顾名思义,两侧山崖陡峭,如鹰隼敛翅,中间仅有一道狭窄的隘口可供通行。时值午后,烈日当空,山涧里却显得有些阴森,凉风穿堂而过,带着一股土腥气。老仆林福坐在车辕上,一边驾车,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他走南闯北经验丰富,总觉得这涧里静得有些反常,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四少爷,坐稳了,这段路不太平,咱们快点过去。” 林福低声提醒了一句,扬鞭催马。
马车加速,刚行至涧口最窄处,异变陡生!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一支羽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钉在了拉车辕马的左前方地面上,惊得那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紧接着,两侧山崖上传来几声唿哨,七八个手持棍棒、蒙着面的彪形大汉,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着藤蔓岩石,跳将下来,瞬间将马车团团围住!
“吁——!” 林福死死拉住缰绳,稳住受惊的马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拔出腰间防身的短刀,横在身前,厉声喝道:“何方朋友?拦路劫道,可知王法何在!”
为首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蒙面汉子,晃了晃手中明晃晃的鬼头刀,声音沙哑地狞笑道:“王法?在这落鹰涧,爷爷们就是王法!识相的,把值钱的东西和车里的文书都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不然,明年今日,就是你们的忌日!”
林睿思在车厢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狂跳,但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听得明白,这伙人不仅是劫财,竟还点名要“文书”!这绝非寻常劫道,分明是冲着矿牒和契约来的!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有人蓄意为之?冯司吏?或是其他眼红林家产业的对手?
他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念头,手已下意识地按住了怀中贴身藏着的文书袋。这些是林家未来的命脉,绝不容有失!
“好汉爷,咱们是青田镇林家,行商路过,车上只有些寻常货物,并无多少银钱。还请高抬贵手,行个方便,这些茶水钱,请好汉们笑纳。” 林福经验老到,一边说着软话,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丢了过去。钱袋沉甸甸的,里面是预备路上花销的几十两散碎银子。
那刀疤脸用刀尖挑起钱袋,掂了掂,嗤笑一声:“几十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少废话!林家四少爷是吧?我们知道你刚从州府回来,身上带着开矿的官凭和契书!乖乖交出来,不然……” 他眼中凶光一闪,鬼头刀猛地劈在路边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果然是冲着矿牒来的!林睿思心中寒意更甚。对方有备而来,人数众多,己方只有他和年迈的林福,硬拼绝无胜算。
“好汉既知我林家,当知我家并非为富不仁之辈。开矿亦是合法经营,造福乡里。诸位好汉若有难处,不妨明言,何必行此险招?” 林睿思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走了下来。他虽年少,但此刻面色沉静,目光清正,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度。
那刀疤脸见下来的竟是个文弱少年,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爷爷面前充好汉?少他妈废话,交文书!不然先宰了这老家伙,再把你剁了喂狼!”
林福急得满头大汗,挡在林睿思身前:“四少爷,您快回车里!老奴跟他们拼了!”
林睿思却轻轻推开林福,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刀疤脸:“好汉既要文书,总得让在下死个明白。是谁指使你们来的?冯司吏?还是县里的宋家余孽?”
刀疤脸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被说中了心事,但立刻恶声道:“少打听!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再不交,休怪爷爷不客气!” 说着,一挥手,几个喽啰便持械逼了上来。
情势千钧一发!林睿思心知无法善了,正急速思索脱身之策,是弃车保帅,还是设法周旋等待可能出现的转机?他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四周地形,寻找任何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通体漆黑、唯独喙部呈淡金色的乌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隘口上方一株斜伸出的枯树枝头。它歪着头,血红色的眼珠,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剑拔弩张的场景。
就在一名喽啰的棍棒即将砸到林福臂膀的刹那——
“嘎——!”
一声凄厉刺耳的鸦啼,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山涧的寂静!那声音尖锐得不像寻常鸟叫,带着一种直刺耳膜的诡异力量,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些凶悍的匪徒,都下意识地心头一悸,动作一滞!
几乎同时,“轰隆”一声闷响从山涧一侧传来!众人惊骇望去,只见一块原本卡在半山腰、看似稳固的巨石,竟毫无征兆地松动、滚落!巨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裹挟着无数碎石泥土,轰隆隆朝着匪徒聚集最密的地方砸去!
“不好!山崩了!”
“快跑!”
匪徒们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抢劫,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那刀疤脸首当其冲,眼看巨石滚落路线正对自己,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向旁边扑去,狼狈不堪地摔进一个浅坑,才险险避过。巨石擦着他的后背滚过,重重砸在官道上,溅起漫天尘土,将道路拦腰截断!
混乱中,林福反应极快,一把拉过还有些发愣的林睿思,奋力将他推上马车,自己则跳上车辕,不顾一切地猛抽辕马:“驾!快走!”
那马受此一惊,再加上鞭子催赶,奋起余力,拉着马车从惊魂未定、乱作一团的匪徒缝隙中冲了过去!马车颠簸得几乎散架,但总算冲出了落鹰涧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