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在镇口细说遇险之事,只道一切安好。直到回到老宅,屏退左右,兄弟二人独处书房,林睿思才将野狐岭遇劫、狼群惊走匪徒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林忠农听得脸色发白,后怕不已,一拳捶在桌上:“这帮天杀的匪徒!竟敢如此猖獗!四弟,你受苦了!也亏得……亏得那些狼……” 说到狼群,他脸上也露出一丝疑惑和难以置信,“这也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 林睿思低声道,目光深邃,“大哥,此事暂且不要声张,免得娘和嫂子担心。但官道不靖,确是实情。我已在信中禀明父亲和二哥,提醒他们注意。咱们这边,往来的货物、书信,也需加倍小心。”
林忠农重重点头:“我晓得了!回头我就再多雇几个好手,以后送货,最少十人一队,带上家伙!他奶奶的,看哪个不开眼的还敢来!” 他顿了顿,看向林睿思,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四弟,你说这狼群……会不会是……锦鲤她……”
林睿思连忙摆手,制止大哥说下去:“大哥,此事玄乎,无凭无据,切莫妄言。妹妹还小,莫要让她沾染这些是非。咱们心里有数就好。”
林忠农连忙噤声,但眼中惊疑之色未退。显然,他也联想到了妹妹身上种种不同寻常之处。
兄弟二人又聊了些家中近况。林忠农将青田镇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田庄收成不错,酒坊、陶坊运转正常,煤矿更是产量稳定,成了林家目前最稳定的财源之一。只是官道匪患,确实影响不小,已有好几批货物被迫延迟或加派了护卫,成本增加不少。
“对了,大哥,” 林睿思想起一事,“父亲让我带话,那些被劫的乡邻,若核实了,家里酌情给些抚恤,银子我带来了。另外,父亲还说,咱们家在镇上,终究是大家看着起来的,如今日子好了,更不能忘本。年关将近,除了各家年礼,再拿出一笔钱,在镇上设几处粥棚,接济一下那些过不下去的孤寡贫苦,也是积德行善。”
林忠农正色道:“爹考虑得周到!这事我马上去办!咱们林家能有今天,离不开乡亲们帮衬。如今道上不太平,大家日子更难过,这粥棚设得好!”
兄弟二人商议妥当,林睿思又将州府新宅的诸般情况,父母兄弟的安好,一一说与林忠农听,听得林忠农又是欣慰,又是思念。
在家停留了三日,将年礼分发完毕,又亲眼看着大哥将设粥棚、抚恤受害乡邻等事安排下去,林睿思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青田镇虽然也受了匪患影响,但大哥处事沉稳,乡邻心齐,根基尚在。
临行前一日,林睿思独自去了后院。那几株林锦鲤念念不忘的“金穗穗”(玉米)枯秆还立在墙角,在冬日的寒风中微微颤动。他驻足良久,又抬头望了望老宅熟悉的屋檐,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直指苍穹。
这一次回乡,虽经历了惊险,却也让他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家族的根系所在,感受到了那份割舍不断的乡土情谊,也让他对妹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福运”,有了更复杂的感受。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他低声吟诵着古语,心中五味杂陈。林家的路,还很长。而这份“福运”,究竟会将这个家族带向何方?
次日清晨,林睿思辞别兄嫂,带着大哥给父母兄弟准备的家乡土产和一封厚厚的家书,在加派的护卫簇拥下,再次踏上了返回州府的官道。这一次,他归心似箭。不仅是因为想念州府的家人,更是因为,他心中有许多疑问和思索,需要与父亲、兄长、尤其是见多识广的表哥苏文谦,好好谈一谈。
车队驶离青田镇,将那惊魂与温情交织的故乡,再次留在身后。前路依旧漫长,但林睿思的心中,少了几分彷徨,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坚定。无论前方是福是祸,家在那里,根在那里,路,总要一步步走下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有惊无险显福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