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加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虽未激起滔天巨浪,却也为林家这艘刚刚驶入州府港口的航船,增添了一份别样的助力与气象。
林家人本就厚道,念其遭遇,对秦墨颇为照顾。林周氏亲自嘱咐厨房,每日饭菜务必丰盛干净;吴氏命人赶制了两身合体的新衣;连林锦鲤见到这位新来的、总是捧着书卷、说话斯斯文文的“秦先生”,也会仰着小脸,甜甜地叫一声“秦伯伯”,让秦墨那颗饱经世态炎凉的心,倍感温暖。
秦墨更是投桃报李,安顿下来次日,便不顾林精诚让他多休息几日的劝阻,主动要求熟悉铺面事务。他先是花了三天时间,将林精诚和苏文谦带来的、堆积如山的账册、契书、往来信件梳理了一遍。那些在旁人看来枯燥乏味的数字和条文,在他眼中却条理分明。他不仅将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更指出了几处因匆忙而导致的细微疏漏,甚至根据过往数据,对“林家老酒”、“金玉露”以及陶器、石炭的未来销售做出了初步的预估,虽不尽准确,却思路清晰,令林精诚和苏文谦刮目相看。
“守拙兄大才!屈就账房,实在是委屈了。” 苏文谦感慨道。他深知这位同窗的才学,若非家道中落,母亲病逝,心境受挫,来年院试,未必不能高中。
秦墨却连连摆手,诚恳道:“文谦兄此言差矣。若非林兄与贵府收留,秦某如今尚不知流落何处,或许已冻毙街头。能有片瓦遮头,有饱饭可食,更能以所学略尽绵力,已是万幸,何谈委屈?账房之职,正可磨砺心性,秦某甘之如饴。”
见他态度坚决,林精诚和苏文谦也不再勉强,便将“林家总号”开业前的一应文书准备、账目设立、乃至日后与各商号往来信函的草拟等事务,逐步交由秦墨处理。秦墨果然不负所托,每件事都做得细致妥帖,文笔流畅,条理清晰,大大减轻了林精诚和苏文谦的负担。
有了秦墨这位得力助手,林家总号的筹备工作进度大大加快。转眼便到了选定的吉日——二月初二,龙抬头,宜开业、祭祀、求财。
这一日,城西主街新挂起“林家总号”匾额的铺面前,早早便摆开了阵仗。铺面经过精心装修,焕然一新。门面宽敞,黑底金字的招牌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门口两侧摆放着林精诚特意从青田镇运来的两盆青松盆景,寓意基业长青。铺内柜台明亮,货架齐整,一坛坛“林家老酒”、“烧春”码放得整整齐齐,旁边则陈列着赵窑师烧制的精品陶器,从日常碗碟到雅致花瓶、酒具,一应俱全。墙上挂着苏文谦亲笔所书的价目表和“童叟无欺、货真价实”的店训,显得格外醒目。
林大山和林周氏虽未亲自到场(按习俗,东家不宜过早露面),但一大早就焚香祷告,祈求开业大吉。林精诚作为总号大掌柜,身穿崭新的宝蓝色绸缎长衫,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迎客。苏文谦和秦墨则在一旁协助招呼。连林睿思也向书院告了假,带着林安然、林乐天两个弟弟在旁观摩学习。林锦鲤则被吴氏抱在怀里,远远站在街角看热闹,小脸上满是兴奋。
吉时一到,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林精诚亲手揭下蒙在招牌上的红绸,“林家总号”四个鎏金大字正式亮相。早已等候多时的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这其中,有通过沈砚关系引荐来的几位商界头面人物,有与林家有生意往来的供货商,有左邻右舍,也有闻讯来看热闹的百姓。
沈砚虽未亲自到场,却派人送来了一副贺联,上书“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落款处只盖了一方闲章,但识货之人自然认得那印章的不凡,无形中又为林家增添了几分光彩。
那位曾刁难过林精诚的户房小吏刁钻,竟也厚着脸皮派人送来了一个红包,林精诚心照不宣地收下,客客气气地请来人喝了杯茶。生意场上,多个点头之交,总比多个暗中使绊的小人强。
最让人意外的是,州府主管商业的市令司,也派了一名书吏前来道贺,并宣读了准许“林家总号”开业经营的文书。这固然有沈砚暗中关照的因素,但也与林家手续齐全、货品过硬不无关系。官方的认可,无疑为林家总号的信誉,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开业当日,宾朋满座,热闹非凡。林精诚早有准备,铺子后院摆开了流水席,虽非山珍海味,但鸡鸭鱼肉俱全,酒水管够(自然是自家的“林家老酒”和“烧春”),让前来道贺的宾客,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都宾至如归。尤其是那“金玉露”,虽未在铺中公开售卖,但林精诚特意取了几小坛,款待最重要的几位宾客,其独特的风味,立刻赢得了满堂喝彩,也为林家总号的高端形象,做了最好的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