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招娣被接回云州老宅后,林锦鲤身上那枚羊脂白玉鲤鱼佩与林招娣珍藏的旧耳坠之间产生的微妙共鸣,以及林锦鲤陪伴左右时林招娣病情的些许稳定,都让林周氏在悲恸中看到一丝微光,却也让她心中关于身世的疑云愈发沉重。就在这种希望与焦虑交织的氛围中,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悄然来到了青田镇。
来者正是云栖寺的了尘禅师。他依旧是那身半旧的灰色僧衣,手持念珠,徒步而来,仿佛只是寻常的云游僧侣化缘至此。然而,当他站在林家老宅门前,目光沉静地望向院内时,正巧从屋内出来的林精诚心中便是一凛。这位高僧此时出现,绝非偶然。
林精诚不敢怠慢,连忙将了尘禅师请进客厅,并即刻通知了父亲林大山。林大山闻讯,强撑病体来到前厅相见。双方见礼后,了尘禅师并未过多寒暄,目光温和却仿佛能洞悉人心地扫过林氏父子,缓缓道:“阿弥陀佛。贫僧近日于禅定中,感知此方有因果线剧烈扰动,怨念与灵光交织,故特来一观。冒昧来访,还望林老施主见谅。”
林大山心中震动,知道有些事瞒不过这等高人,便叹了口气,大致说了女儿林招娣历尽艰辛被寻回、如今病重难起的情况,只略去了玉佩共鸣等细节。了尘禅师静静聆听,末了道:“可否容贫僧见一见这位女施主?”
林周氏在内室听闻高僧到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将了尘禅师请至林招娣病榻前。了尘禅师并未靠近,只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地望向榻上形销骨立、昏睡不醒的林招娣,又看了看偎依在林周氏身边、正好奇地望着他的林锦鲤。
当他的目光落在林锦鲤身上,或者说,是落在她胸前那枚即便隔着衣物似乎也能被他感知到的鲤鱼佩上时,了尘禅师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他双手合十,默诵了一段经文,然后对林周氏道:“这位女施主身心受创极深,怨念缠身,非寻常药石可医。然其命线未绝,尚有一线生机,且这生机……”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林锦鲤,“与这位小施主颇有渊源。”
林周氏心中一紧,连忙追问:“禅师,求您指点,这生机何在?我女儿可还有救?”
了尘禅师沉吟片刻,道:“宿缘已汇,福祸相依。强求反易生变。眼下当以静养为上,亲人陪伴,尤其是这位小施主的宁和之气,对她便是最好的安抚。待其心神稍稳,戾气渐消,或可再图后计。切记,顺其自然,方得自在。”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林锦鲤对林招娣的特殊安抚作用,又暗示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命运关联,同时告诫林家不可操之过急。
看过林招娣后,了尘禅师与林大山、林精诚回到客厅。他并未再多问林家之事,反而与林大山聊了些佛法因果、世事无常的道理。临行前,他才似不经意地对林大山道:“林老施主,贫僧观府上气象,虽有波折,但根基深厚,尤其是仁善之心未泯,此乃家族绵长之根本。至于一些冥冥中之物,”他目光深邃,“既来之,则安之。过于执着其来历,反生烦恼。护持当下,方是正道。”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林大山心头。他明白了尘禅师已看出林家隐藏的秘密,但并无恶意,反而是在点化他们,不要被过去的谜团和未来的忧惧所困,专注于眼前家人的平安与当下的善行。
了尘禅师婉拒了林家的留饭和厚赠,只喝了一盏清茶,便飘然离去,正如其来时的突然。
了尘禅师的这次到访,时间虽短,却对林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带来的“顺其自然”的态度,极大地安抚了林家人焦灼不安的心。林周氏不再整日以泪洗面,开始更积极地配合大夫,用心照料林招娣,同时也更加珍视林锦鲤这“福星”般的陪伴。林大山也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无论林锦鲤身世如何,她都是林家的孩子,当前首要之事是治好林招娣的病,让一家人团圆平安。
林家老宅的氛围,虽然依旧因林招娣的病情而沉重,但那种无所适从的恐慌感却减轻了许多。了尘禅师的出现,如同一盏明灯,虽未直接指明所有前路,却照亮了他们脚下该走的方向——那就是珍惜当下,守护家人,以仁善之心面对一切未知。而所有的谜团,或许真如禅师所言,只能等待时机自然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