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学,二狗的座位是空的。
起初我们没在意,以为他吓病了。直到下午,村子里炸开了锅——二狗不见了!他家里人找遍了村子,最后,有人在村东头那口老井边,发现了他。
我们听到消息,跟着大人跑过去。眼前的景象,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二狗背对着我们,蹲在井沿上,离那黑黢黢的井口只有半步之遥。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湿漉漉、沾满了暗绿色井底苔藓的木梳,正一下,一下,极其缓慢而细致地,梳着自己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诡异的优雅。
他的身体,随着梳头的动作,微微摇晃着,嘴里哼唱着:
“妾身……在井底……”
“好冷啊……”
声音不再是二狗那粗嘎的嗓门,而是变成了一个尖细、阴柔的女声,和昨天我们在井底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家里人吓得魂飞天外,不敢大声呼喊,生怕惊了他,掉进井里。几个大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要把他拉回来。
就在这时,二狗梳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猛地回过头。
那张脸,还是二狗的脸,但上面的表情,却完全不是他了。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我们,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充满怨毒的弧度。
他看着我们这些昨天的小伙伴,眼神里没有一丝熟悉,只有冰冷的陌生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恨意。
他抬起那只没有拿梳子的手,纤细地翘起兰花指,遥遥地指向我们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
那个女声,带着一丝戏谑和阴冷,从他嘴里飘出:
“你……们……都……要……来……陪……我……”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力气,眼睛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
大人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回家,请了医生,也偷偷请了神婆。二狗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那口老井,被大人们用更粗的铁链和一把大铜锁,重新死死封住,还请人做了法事。
但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放出来,就再也关不回去了。
从此以后,我们村的孩子,再也没人敢靠近村东头。
只是每逢雨夜,那被层层封锁的井里,幽幽的唱戏声,似乎……比以前,更清晰了。
有时候,那声音里,好像还不止一个“角儿”在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