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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门后的头发(2 / 2)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我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平时几乎秒接的母亲,此刻却迟迟没有回应。

“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女音传来。我挂断,再打给父亲。同样的忙音,同样的无人接听。他们是不是在飞机上?或者……信号被什么屏蔽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

“咚。”

敲门声又来了。这次不再是轻叩,而是沉重、缓慢的一下。不像用手,更像用什么东西在撞。

“乖孙,开门。”爷爷的声音贴着门缝渗进来,那股温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板无波的坚持,冷硬如铁,“时辰要到了。规矩,不能坏。”

时辰?什么时辰?午夜?

我猛地抬头看向客厅的挂钟,时针和分针正缓缓走向重合——十一点五十五分。

只有五分钟了!

我该怎么办?报警?对,报警!手指哆嗦着按下“110”,刚拨出去,听筒里却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杂音,滋滋啦啦,紧接着是完全的死寂,连忙音都没有。信号格,是空的。

手机,废了。

座机!我扑向放在角落的固定电话,抓起听筒——一片死寂。连电源灯都没亮。线路,也被掐断了?

“咚!”

又是一声撞门,比刚才更重。整扇厚重的防盗门都仿佛震颤了一下,门框边缘簌簌落下细微的灰尘。

“忘了规矩……坏了规矩……”门外的声音低哑下去,像是在喃喃自语,却又字字清晰地传进来,“坏了规矩,就得补上……爷爷来帮你补……”

怎么补?像他一样,变成外面提着灯笼的东西吗?

极致的恐惧让我反而生出一股蛮力。我冲进厨房,抄起一把最重的剁骨刀,冰凉的金属刀柄让我打了个寒颤,却也带来一丝虚妄的安全感。我背靠着厨房冰冷的瓷砖墙,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通往玄关的走廊方向。

“咚!!!”

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不是敲门,简直是撞门!防盗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锁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

他要进来了!他真的能进来!

跑!必须离开这里!从窗户?这里是十几楼!消防通道?电梯?玄关是必经之路!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恐惧撕扯着我。就在这时——

“滋啦……滋啦……”

客厅的电视突然自己亮了起来,没有信号输入的雪花点疯狂跳跃,发出嘈杂的噪音。在这片噪音中,一个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图像闪现出来。

是爷爷。

不是门外那个,更像是……很多年前的家庭录像。画面褪色严重,布满噪点。爷爷坐在老家堂屋的旧藤椅上,穿着普通的灰色汗衫,背景是斑驳的墙壁和模糊的祖宗牌位。他对着镜头(或许是当年拿着摄像机的父亲),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可以说是严厉。

“……这个规矩……门后的头发……是‘厌胜’……也是‘饵’……”录像里的声音夹杂着严重的电流干扰,时断时续,“镇住惦记家里的‘客’……也告诉它们……这家有主……有守门的……”

画面剧烈晃动起来,爷爷的脸在雪花点中扭曲变形。

“……要是忘了……没埋……或者埋错了……”他的眼睛猛然睁大,直勾勾地“看”着镜头之外,仿佛穿透了时光和屏幕,直直看到了此刻的我,“……‘门’就开了……外面的……就知道……这家没守门的了……它们就会来……来替上……”

“来替上……”最后三个字,和门外那平板冰冷的声音——“爷爷来帮你补上”——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替上?替上什么?守门的?所以爷爷他……他也是因为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在七月半的深夜,提着灯笼,徘徊在子孙的家门外,等着“补规矩”?

那被“替上”的原来守门的人呢?去了哪里?“外面”吗?

无尽的寒意和绝望彻底吞噬了我。我不是忘了埋头发,我是亲手……撕开了家里的“门”?

“咔嚓!”

一声清晰的、金属断裂的脆响从玄关传来。

紧接着,是门轴转动时,生锈般滞涩悠长的——

“吱呀——”

那扇厚重的、我以为坚不可摧的防盗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先是那盏昏黄幽暗的灯笼光,斜斜地切进玄关黑暗的地面,拉出一道狭长颤动的光斑。光斑边缘,一双黑色的、老式布鞋鞋尖,无声无息地踏了进来,踩在那光与暗的分界线上。

我死死攥着剁骨刀,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眼睛瞪大到极致,看着那缝隙一点点扩大。

灯笼被提得高了些,昏黄的光晕向上移动,照亮了寿衣的下摆,盘扣,然后……是那张青灰色的、带着凝固笑容的脸。

爷爷站在敞开的门口,灯笼的光映着他半边脸颊,另外半边隐在浓郁的黑暗里。他的眼珠缓缓转动,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门轴下方——那里本该埋着我头发的、此刻却空空如也的地方,然后,那僵硬的嘴角似乎更向上弯了一些,形成一个极端诡异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完全走进来,只是站在门槛外,灯笼的光晕将他身后的楼道染成一团模糊的、蠕动的黑暗,仿佛那黑暗本身是有生命的,正在他身后涌动,等待着。

“看,门开了。”他说话了,声音不再是隔着门板的那种沉闷,而是直接响在死寂的玄关里,干涩、平滑,像粗糙的纸在摩擦,“规矩坏了,就得补。”

他提着灯笼,朝屋里,我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那点昏黄的光,似乎带着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

“来,乖孙。”

他空着的那只手,从宽大的寿衣袖子里伸了出来。那手枯瘦,指甲青黑,皮肤在灯笼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蜡质光泽。他就那样平伸着手,掌心向上,朝着我。

“爷爷教你……”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蛛丝,缠绕过来。

“怎么把这‘门’……”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向空荡荡的门轴下方,然后又抬起来,牢牢锁住我。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那两点幽光骤然亮了些许。

“……重新‘关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楼道里那团浓郁的、仿佛活物的黑暗,似乎悄无声息地向前流动了一寸。

而我握着刀,背贴着厨房冰凉的瓷砖,看着站在光明与黑暗交界处的、死而复生的祖父,看着他身后那片蠢蠢欲动的幽暗,终于明白了“镇住外面的东西”这句话里,那最深最冷的恐惧。

规矩,不是保护。

是标记。

是献祭。

而现在,标记没了。

祭品,正在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