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陶土坛子(2 / 2)

“别动它!”我妈失声尖叫,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猛地往前冲。

可是晚了。

周铭已经抓住了坛子边缘,想把它拿起来看看。那坛子似乎没他想的重,他一下没拿稳,手一滑——

“砰啷!”

陶土坛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一块半埋的石头上,瞬间四分五裂!

碎片飞溅,黑色的、仿佛浸透了某种油渍的泥土从坛子里撒出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土腥、陈旧香火和淡淡铁锈味的怪味弥漫开。

然而,比气味更让人魂飞魄散的,是随着坛子碎裂,从里面滚落出来的东西。

不是金银,不是钱币。

是木偶。密密麻麻,起码有二三十个!

每个木偶都只有巴掌大小,雕刻得十分粗糙简陋,像是用廉价的边角木料随手削成的人形,没有五官细节,但每一个木偶身上,都紧紧缠绕着一小绺黑色头发,用红色的线死死捆住,像是五花大绑。而每个木偶的胸口或背后,都用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颜料,写着一串小小的字。

距离最近的周铭,下意识地捡起了滚到他脚边的一个木偶。他低头看去,脸上的好奇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化为一片惨白。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看清了那个木偶。

粗糙的木头上,没有刻出五官,但不知用何种颜料,淡淡地勾勒出了一张脸的轮廓——眉毛、眼睛、鼻梁、嘴唇……

那张脸,分明就是周铭!

而木偶胸口,那暗红色的字迹,赫然是一个生辰八字——我认得,那是周铭的生日!

“这……这是……”周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猛地抬头看向我,又看向门口的我妈,眼里全是惊恐和茫然。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凉,目光机械地扫过地上其他滚落的木偶。它们缠着不同长度、不同粗细的头发,写着不同的生辰八字。有些木偶的颜色格外暗沉,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泡过,散发出的陈腐气也更重。

“啊——!!!”

一声凄厉无比、几乎非人的尖叫炸响,刺破后院的死寂。

发出尖叫的不是周铭,也不是我。

是我妈。

她站在门口,脸上的慈祥、慌乱、所有的表情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彻底扭曲的、癫狂的狰狞!她的眼睛瞬间爬满血丝,红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周铭手里那个“他”的木偶,又猛地转向周铭的脸,那眼神里的怨毒、愤怒和一种功亏一篑的疯狂,让我灵魂都在战栗。

“我的坛子!我的‘符’!你竟敢……你竟敢打碎它!!”

她嘶吼着,那不是人声,像是野兽的嚎叫,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不是冲向那些碎裂的陶片和散落的木偶,而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扑周铭!

“妈!你干什么!”我下意识地想阻拦,却根本来不及。

我妈已经扑到周铭面前,那双平时操持家务、显得有些粗糙的手,此刻像铁钳一样,带着可怕的力道,死死地、狠狠地掐住了周铭的脖子!

周铭猝不及防,被她撞得踉跄后退,手里的木偶掉落在地。他窒息地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去掰我妈的手,可那双手如同焊在了他的脖子上,纹丝不动,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

“就差三天!就差三天就轮到他了!就满了!全完了!全被你毁了!”

我妈血红的眼睛几乎要凸出来,额头青筋暴跳,唾沫星子喷在周铭惨白的脸上,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绝望和狂怒:

“你得赔!你得给我赔!!”

她一边嘶吼,一边疯狂地收紧双手。周铭的喉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脸孔迅速由白转青,眼球上翻,掰扯我妈手臂的力气越来越弱。

“妈!放手!你快放手啊!你要掐死他了!”我哭喊着冲上去,拼命捶打我妈的手臂和肩膀,可她仿佛铜浇铁铸,对我的击打毫无反应,全部的力量和意志都集中在那一双扼杀的手上。

后院阳光惨淡,荒草随风乱晃,像无数窃窃私语的鬼影。碎裂的陶片、散落的诡异木偶、疯狂的母亲、濒死的男友……这一切构成一幅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恐怖图景。

就在周铭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微弱的刹那,我的余光瞥见地上,那个酷似周铭的木偶旁边,另一个颜色格外暗沉、几乎呈黑褐色的木偶,它胸口暗红的八字旁,似乎还有两个更小的字,笔画歪斜,却依稀可辨——

那好像是一个名字。

一个我有些熟悉的名字。

属于很多年前,我家一个早夭的……远房表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