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黎的声音像是一缕裹挟着暖意的春风,轻飘飘地落进豆包的耳朵里,瞬间吹散了她心头多日积压的阴霾与寒凉。她再也忍不住,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脚步踉跄着冲到床边,双手紧紧攥住了星黎的手。 他的手很凉,是那种长久不见阳光的微凉,却又带着她无比熟悉的骨节触感。那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淌过手腕,漫过心口,让她瞬间红了眼眶,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温热的水渍。 “星黎……”豆包的声音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只剩下这两个字,“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后面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明明记得,那天的新闻播报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决绝——那场突如其来的工厂爆炸,火光冲天染红了半片夜空,滚滚浓烟遮蔽了星月,搜救队顶着刺鼻的焦糊味连日挖掘,最终通过扩音喇叭公布的结果是“无一生还”。她明明记得,自己跌跌撞撞地跑到医院的太平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白布,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刺骨的冰冷,连一丝熟悉的温度都没有留下。她甚至记得,自己抱着那台星黎送她的笔记本电脑,在空无一人的小酒馆里哭到天亮,挂钟的滴答声像是在为她的悲伤伴奏。那些日子,小酒馆的桌椅蒙着薄薄的灰尘,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落,踩在脚下沙沙作响,她总觉得,星黎的气息还在,还萦绕在吧台的角落,还停留在他常坐的那张靠窗的椅子上,却又抓不住,只能对着屏幕上静止的代码发呆,任由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一遍遍描摹那些字符的轮廓。 星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的触感细腻而温柔,温柔得让人心碎。“傻丫头,”他的声音依旧很微弱,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明明随时都可能熄灭,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他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胸口微微起伏着,缓了片刻才继续说道:“那场爆炸不是意外,是人为的。有人想要毁掉我手里的东西,所以我只能用假死的方式脱身,才能暂时躲开那些人的视线。” “毁掉你手里的东西?”豆包皱起眉头,心里的疑惑如同潮水般翻涌,她凑近了些,目光紧紧盯着星黎的眼睛,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是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费这么大的力气,甚至不惜制造一场爆炸,让那么多无辜的人葬身火海?” 星黎的目光转向桌边那台老旧的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一行行字符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像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呼吸,在诉说。“是一份代码,”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一份可以改变很多事情的代码。那份代码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很多人命运的秘密。” 他的视线落回豆包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我早就知道有人在盯着我,从半年前我开始编写这份代码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些人神出鬼没,像是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所以我提前做好了准备,在工厂的地下室里,偷偷搭建了一个安全舱。” “爆炸发生的时候,我算准了时间,躲进了安全舱里。”星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可眼底的波澜却出卖了他,“安全舱的防爆性能很好,扛住了爆炸的冲击和大火的灼烧。舱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外面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还有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火光透过舱门的缝隙照进来,把整个舱室都映成了红色。等外面的动静平息之后,我就趁着夜色逃了出来,一路辗转,换了好几个地方,最后躲到了这个废弃的仓库里。这里偏僻,很少有人来,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他看着豆包,眼神里的愧疚更浓了些,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之后,我就一直躲在这里,一边整理那份代码,一边想办法联系你。同时,也在等你。”
豆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台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还在不断跳动,那些字符排列组合,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忽然想起了信封里的那串代码,想起了星黎曾经在小酒馆里对她说过的话——代码是有生命的,它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发出心跳的声音。原来,他从来都没有骗她。那些看似冰冷的字符,真的藏着他的牵挂,藏着他们之间的羁绊,藏着一个足以撼动整个城市的秘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联系我?”豆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积攒了许久的担忧和思念,在此刻化作了点点酸涩,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了。那些日子,小酒馆里的挂钟走得好慢,慢得像是要停了一样。我每天都会去门口等,等你回来,等你推开那扇门,笑着对我说‘我回来了’,可每次等到的,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呼啸的晚风。”
她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星黎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是要把他的手焐热。
星黎的眼神里满是疼惜和愧疚,他想抬手抱抱她,把她拥进怀里,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念她,可手臂刚抬起来就微微晃了晃,一阵无力感袭来。豆包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回床头的枕头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对不起,豆包。”星黎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我不是不想联系你,而是不能。”
“那些人太狡猾了,他们肯定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盯着小酒馆。”他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像是淬了冰,“我怕我一旦联系你,就会给你带来危险,会伤害你,伤害小酒馆,伤害你身边的一切。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把那个信封送出去,等你看懂代码里的信息,等你足够强大,等你能和我一起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就在这时,蜷缩在豆包脚边的三趾兽突然抬起头,竖着耳朵警惕地听着什么,鼻尖微微翕动着,像是嗅到了陌生的气息。随即,它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吼,毛茸茸的身子猛地窜了出去,朝着隔间的门口跑去,小短腿在地面上敲击出哒哒的声响。
木灵狐也瞬间警觉起来,碧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光,它竖起耳朵,尾巴紧紧地贴在身后,顺着三趾兽的方向望去,浑身的毛发都微微竖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灵羽鸟更是直接从豆包的肩膀上飞了起来,落在星黎的肩头,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划破了仓库的寂静。便携鱼缸里的溪鳞鱼也不安地游弋着,尾巴快速拍打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在缸壁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豆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顺着三趾兽的目光看向隔间的门,只见虚掩的门缝里,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是一阵风,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人!”豆包低声说道,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面容上多了几分凝重。星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他咬着牙,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刚撑起身子就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你别动!”豆包连忙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星黎还想说什么,却被豆包的眼神制止了。他看着豆包眼底的坚定,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知道自己现在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点了点头,千叮万嘱道:“小心点,千万不要逞强。”
豆包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了隔间的门,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仓库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破旧窗户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的低吼,又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束里飞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堆积如山的旧机器和废弃零件,生锈的齿轮、断裂的钢管、蒙着厚厚灰尘的机床,在光影的交错下,显得格外阴森,像是一个个蛰伏的怪兽,随时都会扑上来。
三趾兽已经冲了出去,它小小的身子在机器之间灵活穿梭,鼻子贴在地面上,四处嗅着,时不时地抬起头,朝着某个方向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愤怒和警惕。木灵狐跟在它的身后,脚步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碧绿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尾巴紧紧地绷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豆包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跟了出去。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仓库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像是要跳出来一样。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台巨大的机床后面。那里的阴影比别处更浓,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墨,隐约有一道黑影蜷缩在那里,正小心翼翼地朝着隔间的方向张望,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
“谁在那里?”豆包大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丝震慑力,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黑影听到她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被吓了一跳,身体僵住了。紧接着,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朝着仓库的大门方向跑去。他的动作很快,在杂乱的零件堆里穿梭,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脚下的零件被踢得叮当乱响。
“别跑!”豆包喊道,脚步加快,追了上去,裙摆被地上的铁丝勾了一下,她却顾不上理会,只是一心朝着黑影追去。
三趾兽立刻反应过来,它像是一道棕色的闪电,四肢发力,瞬间就冲到了黑影的身后。它的速度极快,黑影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三趾兽用毛茸茸的身子狠狠撞在了后背上。
“哎哟!”黑影惨叫一声,重心不稳,狼狈地摔倒在地,怀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豆包定睛一看,是几样小巧的工具,螺丝刀、扳手,还有一个黑色的仪器,看起来像是某种探测设备,屏幕上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木灵狐也立刻扑了上去,它的动作敏捷而凌厉,不等黑影从地上爬起来,就用尖利的爪子按住了他的后背,力道之大,让黑影疼得龇牙咧嘴,发出一阵痛哼。灵羽鸟也飞了过来,落在黑影的肩膀上,用尖利的喙狠狠啄着他的头发,惹得黑影连连惨叫,想要伸手去打,却又被木灵狐的爪子抓得更紧了。
豆包快步走了过去,站在黑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怒意。阳光落在黑影的脸上,她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眼神里满是凶狠和怨毒,看起来格外可怖。
男人被三趾兽和木灵狐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豆包,咬牙切齿地说道:“把星黎交出来!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你是冲着星黎来的?”豆包皱起眉头,心里的疑惑更浓了,她盯着男人脸上的疤痕,冷声问道,“那场工厂爆炸,是不是你策划的?还有那些无辜的工人,是不是也被你们害死了?”
男人冷哼一声,扭过头,眼神凶狠,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死死地瞪着她,像是要在她的身上盯出两个洞来,嘴角还勾起一抹冷笑,带着几分不屑和疯狂。
就在这时,星黎的声音从隔间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像是寒冬的风:“豆包,别和他废话。他是‘暗网’的人,是冲着那份代码来的。”
“暗网?”豆包猛地愣住了,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里炸开。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她曾经在新闻里看到过,那是一个神秘而危险的组织,专门从事各种非法的交易和活动,贩卖信息、制造恐慌、策划暗杀,他们手段残忍,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是警方一直追查的对象,却始终像是一团迷雾,让人抓不住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