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接联系苏璃？
不，不行。他不能干扰她的行动，更不能让自己这边可能的监视察觉异常。而且，预感模糊不清，贸然示警可能反而坏事。
他沉思片刻，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
几分钟后，一封看似寻常的工作汇报邮件，通过多重加密链路，发送了出去
。收件人是他留在东海、绝对可信的实验团队特殊联络渠道。
邮件正文是些无关紧要的项目进展，但附件里藏着一个加密数据包，里面是他这段时间“副业”研究的一些最新、且相对最“安全”的成果。
几份关于“特殊能量场屏蔽材料”的初步理论推导和简易制作指南。
如果……如果小璃真的需要隐藏什么，或者应对什么“非常规”的探查，这些东西，或许能帮上一点微末的忙。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太阳穴突突地跳。每次“因果线”感知发作，都像连续熬了几个通宵。
他抬头，望向实验室厚重的金属墙壁，目光仿佛要穿透一切阻隔，看到那个在远方独自前行、身上缠绕着连他都看不清的复杂“因果”的女孩。
小璃，你一定要平安。
京城，颐和园附近一处私密茶舍。
顾西洲正在煮水，手法娴熟。红泥小炉上的银壶发出轻微的嘶鸣，水将开未开。
他对面坐着秦御，两人面前的棋盘上，战局正酣。
“听说，苏小姐回东海了？”顾西洲提起银壶，缓缓注入紫砂壶中，茶香瞬间氤氲开来。
“嗯。”秦御盯着棋盘，应了一声，落下一子。
“倒是来去匆匆。”顾西洲笑了笑，也落下一子，“我那日去店里，听那位姓雅的店长说，苏小姐是回去处理急事。
不过，我有个在民航系统的朋友，闲聊时说起，查了那几日的出港名单，倒是没见到苏小姐的名字。
许是用了化名，或者……走了其他途径？”
他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
秦御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顾西洲一眼。
顾西洲神色如常，正低头嗅着茶香。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秦御声音低沉，重新看向棋盘，
“那位苏小姐，不简单。我这边有些渠道反馈，她身边很‘干净’，但有时又‘干净’得过头了。
而且，她店里的产品，特别是那‘灵境’体验，样本送检过，有些成分……现有数据库比对不上，效果却又很明确。上面有人注意到了。”
他没有明说“上面”是谁，但顾西洲心知肚明。
“哦？”顾西洲挑眉，替秦御斟了杯茶，“看来秦兄对这位苏小姐，了解颇深。
不过，只要不违法乱纪，不危害国家安全，有些秘密，也无伤大雅。
毕竟，这京城里，谁还没点秘密呢？”
秦御不置可否，喝了口茶：“我只是提醒一句，西洲，你心思剔透，有些热闹，看看就好，别靠太近。
那潭水，可能比你我想的都要深。”
“多谢秦兄提点。”顾西洲笑容温润，眼底却若有所思。
他想起苏璃那双清澈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想起她言谈间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阅历不符的通透沉静。
那确实不像是一个普通年轻女企业家该有的样子。
她身上，有种吸引他去探究的神秘气质。但秦御的警告，他听进去了。
与此同时，京城东四环附近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顶层。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极客风格的巨大空间，裸露的管线，闪烁的服务器机柜，占据整面墙的曲面监控屏。
空气里有股咖啡、泡面和电子元件混合的独特气味。
沈聿穿着连帽卫衣，盘腿坐在一把工学椅上，面前是四块并排的显示器。
屏幕上滚动着各种代码、数据流、监控画面和复杂的波形图。
他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分屏上。
那是东海君悦酒店周边的三维建筑模型，被各种颜色的线条和光点标注得密密麻麻。
代表手机信号、无线网络连接、交通摄像头捕捉、甚至社交软件签到等数据的流光，在模型上穿梭流动。
唯独在代表苏璃入住房间的那个节点，以及其可能离开酒店的几条路径上，数据流出现了明显的、不自然的“断档”和“空白区”。
不是技术故障，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以极高的效率，抹除了所有电子痕迹，甚至可能干扰了生物识别和物理监控。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消失”，绝不是普通人的手段，也不是一般商业间谍或保镖能提供的服务。
沈聿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命令。
屏幕一角，一个新的窗口弹出。
里面是“璃光”旗舰店“灵境”体验预约系统的后台数据。
他快速筛选出最近一个月所有预约成功的客户体验反馈（匿名整理版）。
关键词云显示，高频词除了“好喝”“舒服”“放松”之外，还有一些更微妙的词汇：
“头脑清醒得像睡足了十小时”、“焦虑感莫名缓解”、“注意力异常集中”、“好像做了个深度冥想”……
这些反馈趋同度太高，效果描述也太具体，远超普通安慰剂效应或心理暗示能达到的范围。
沈聿又调出一份实验室报告。
是他旗下实验室对“璃光”“臻选”系列饮品残留物的超精细成分分析。
报告指出，其中含有数种结构异常稳定、在现有植物图谱中无法完全匹配的微量黄酮类化合物和生物碱，
这些物质组合对人体神经系统的舒缓镇定作用，理论上远超目前已知的任何天然或合成配方。
结论：要么“璃光”掌握了一种颠覆性的、未被记载的植物萃取和复配技术；要么……他们的原料，根本就不是“已知”的植物。
苏璃。
这个名字在沈聿舌尖滚过。她漂亮得惊人，聪明得不像话，商业手腕老辣，现在，又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技术面纱和诡异的行踪迷雾。
他对她的兴趣，已经从商业投资目标，上升到了需要全力解开的、迷人的谜题。
他切换屏幕，调出一张刚收到的卫星照片。
照片是东海君悦酒店楼顶的俯瞰图，拍摄于苏璃“失踪”期间的某个深夜。
画质经过增强，可以模糊看到，楼顶某个阴影角落，空气的折射率似乎有极其微小的异常扭曲，范围不大，持续时间很短。
是热扰动？镜头鬼影？还是……别的什么？
沈聿盯着那处异常的扭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亮得慑人。
他找到新玩具了。一个可能蕴含着超越当前科技理解边界的、绝佳的“研究样本”。
夜色渐深，京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这座城市庞大而复杂的轮廓。
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思，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个海滨城市，或者，投向那个悄然从所有常规监控中“消失”的女孩。
苏璃对这一切尚不知情。
此刻的她，刚刚从修真界那家嘈杂的大通铺客栈醒来，在晨曦微光中清点着此行换来的、在另一个世界被视为“基础”的知识与材料。
左手手腕上，那枚幻化成藤木镯子的“璃光环”，在清晨昏暗的光线下，内里一丝银芒极快地流转而过，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又仿佛只是错觉。
两个世界的涟漪，因她一人而起，正在缓缓扩散，即将交织成更加汹涌的暗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