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公海上面不改色的陆沉,此刻像个破碎的娃娃,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璃的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冰凉。
她想起他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时,眼里的担忧。
想起他说“敬我们”时,嘴角的笑意。
想起他说“我等你十分钟,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时,固执又温柔的语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砸在手背上。她没去擦,任它们流。
修真五年,重生两世,她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哭,还是前世死的时候。
可现在,看着玻璃那边奄奄一息的陆沉,她控制不住。
她以为她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心了。前世被辜负,今生只想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然后一心向道。
可感情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它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生长,等你发现时,已经缠满了整颗心。
陆沉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也许是在他一次次笨拙却真诚的关心里,也许是在他明明怕得要死却坚持陪她去公海时,也许是在他说“并肩作战的伙伴”时,也许…更早。
只是她不肯承认,不敢承认。
她怕。怕动心就意味着软弱,怕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怕重蹈前世的覆辙。
所以她逃,她躲,她把他推得远远的。
可他现在躺在这里,因为她。
苏璃擦掉眼泪,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锐利,像淬了毒的刀。
那些伤害陆沉的人,那些躲在暗处算计她的人…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医生,”她转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冷,
“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钱不是问题。我要他醒过来,完好无损地醒过来。”
医生愣了一下,点头:“我们会尽力。”
苏璃最后看了陆沉一眼,转身走出观察区。
秦御还在外面,看到她出来,眼睛有点红,但神色已经恢复正常,甚至…有种说不出的凛冽。
“秦御,”她开口,“帮我查几个人。”
“你说。”
“西南清水寺的住持,境外势力在东海的眼线,还有…”
她顿了顿,“所有和那个符号有关的线索,无论多细,我都要。”
秦御皱眉:“你要做什么?”
“算账。”苏璃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苏璃,你别冲动。”秦御拉住她,“那些人能对陆沉下手,就敢对你下手。你现在应该…”
“应该躲起来?等他们找上门?”苏璃甩开他的手,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
“秦御,你了解我。我苏璃这辈子,字典里没有‘躲’这个字。”
她看着手术室的门,一字一句:“他们敢动陆沉,就要准备好,承受我的怒火。”
“可是…”
“没有可是。”苏璃打断他,“你帮,还是不帮?”
秦御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帮。但你得答应我,别单独行动。要做什么,告诉我,我安排人。”
“好。”苏璃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回头:“陆沉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
苏璃走向电梯,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战鼓。
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她的脸。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冷静克制、步步为营的商人,也不是那个一心向道、清冷出尘的修士。
而是被触了逆鳞的凶兽。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是我。”她对着电话说,“计划提前。‘种子’全部激活。另外,帮我准备点东西…”
她报了一串清单,有些是现实世界的违禁品,有些是修真界的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要开战?”
“是。”苏璃没有否认,“他们先动的手。”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苏璃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一,帮我查清楚,他们为什么对我感兴趣。二,准备一批货,要能杀人的那种。”
“知道了。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好。”
挂了电话,电梯到了一楼。苏璃走出医院,深夜的风吹过来,带着春末的凉意。
她抬头,看着夜空。城市的灯火太亮,看不见星星。
但她的眼神,比最暗的夜还要沉,比最利的刀还要冷。
陆沉,你等我。
等我让那些伤你的人,血债血偿。
然后…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慢慢握成拳。
然后,等你醒来,我有话对你说。
很多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