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界东北角那片划出来的地方，现在已经模样大变。
原本的灵土和青草不见了，铺上平整的水泥地。
几间速干材料拼装的临时板房连成一排，房顶歪斜架着太阳能板，外墙爬满杂乱电线。
门口挂个手写牌子，字迹潦草：“灵能研究实验室（闲人免进，后果自负）”。
苏璃推开那扇手工改装、门缝粘着黑色气密胶条的铁门，一股混杂机油、焊锡松香、臭氧还有淡淡灵石粉末的味道冲出来。
里面空间不大，但被塞得满满当当。
靠墙立着几个旧货市场淘来的金属机柜，指示灯明明灭灭，散热风扇嗡嗡响。
工作台上更乱，示波器、信号发生器、一台拆开又勉强装回去的频谱分析仪，还有各种自制探头和缠绕线圈堆得到处都是。
几个透明有机玻璃箱里，用苏璃提供的下品灵石布置了小型聚灵阵，养着几株蔫巴巴的灵植幼苗，旁边连着粗细不一的数据线。
苏毅蹲在工作台底下，脑袋顶着台面，手握电烙铁，整个人蜷缩在那里。
他套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后背汗湿一小块，头发乱糟糟的。
“学长，你又折腾什么？”苏璃小心绕过地上绊脚的数据线，走到工作台边。
“小璃，别碰边上！”苏毅的声音从台子底下闷闷传来，带着沙哑，“就差一点……这根线焊错，整个模块都得重来……”
等了两三分钟，苏毅才钻出来，脸上蹭了好几道灰。
他用胳膊胡乱擦擦，指着工作台中央一个用金属支架固定、形状有点像小型卫星接收器的装置，语气兴奋：
“小璃！这是第二代高精度复合场探测阵列，我重新设计的！”
那装置脸盆大小，表面覆盖密密麻麻、比头发丝还细的银色导线，编织成复杂几何纹路。
纹路正中心，嵌着一小片指甲盖大小、泛柔和光泽的白玉薄片。
那是苏璃从中品灵石上小心剥离的、灵气最纯净的核心部分。
“用这个，配合那边那台我魔改过的量子场扰动传感器，”
苏毅兴奋地搓手，指向旁边连着许多线缆的黑色金属方盒，
“应该能捕捉到比单纯灵气浓度更底层的信号。我总觉得，你这地方，除了能测到的灵气，还有更基础的‘动静’。”
苏璃看着那堆充满“手工耿”风格却又透出粗粝合理性的设备，心里有些没底。
“苏毅学长，你确定这东西安全？上次那个‘灵能谐振放大器’启动没多久就挂了。”
“呃，那个是意外！纯属意外！”苏毅脸微红辩解，
“上次接地线路没处理好，灵石回路能量负载计算有点偏差……这次我做了双重隔离！
再说，核心材料大部分是你提供的，要是真出了问题，那也是你的损失比较大。”
苏璃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她清楚这位学长探究未知事物时有股近乎狂热的劲头。
自从被允许进入璃界，并初步验证这里物理常数与外界基本一致后，苏毅就像找到新玩具，一头扎进来，发誓要用他那套现代科学工具和方法，
把这玄乎的“灵气”、“法则”给“解剖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代码”。
苏毅没再多说，转身扑到主控电脑前。
屏幕上滚动复杂波形图和快速刷新数据流。
他调整呼吸，手指在键盘敲下一串启动命令。
“启动全域扫描，焦点锁定灵田区域，同步记录全频段能量波动频谱……采样率拉到最高……启动！”
实验室里响起低沉、持续的嗡鸣声。
那个银色“锅盖”表面的细密导线依次亮起微光，核心的灵石碎片有规律地明暗闪烁。
旁边的黑色方盒发出更密集、几乎超越人耳听觉上限的高频振动。
屏幕上的波形显示猛地一跳！
在代表常规灵气浓度的绿色波形旁边，赫然出现一条极其微弱、但稳定性高得异常的淡蓝色波形。
这条波形不像灵气波动那样起伏剧烈、充满杂讯，它以缓慢、深沉、极富韵律的节奏平稳跳动，仿佛……仿佛某个稳健的心跳。
“我靠……真钓出来了！”苏毅声音因激动变调，眼睛几乎贴屏幕上，手指飞快操作，将那条淡蓝色波形单独提取、放大、进行频谱分析。
“小璃，快看这个基频！看这振幅稳定性！这不是环境噪声，这是有规律的基础脉动！
强度极低，但覆盖范围似乎全域！等等……它在变化！刚刚有变化！”
就在苏毅说话工夫，屏幕显示上，那条淡蓝色波形的波峰高度，出现极其细微、但被高灵敏度仪器清晰捕捉到的瞬时增强，
持续约零点三秒，随后恢复，但整个波形基线水平似乎比之前抬高丁点，难以察觉。
“小璃，刚才！就刚才那会儿，空间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毅猛地转头看苏璃，眼神灼热，“任何不寻常的事都可以，你仔细想想！”
苏璃怔了怔，回想道：“刚才？大概一分钟前，我在那边新开垦的试验角，用木行灵力催化一小片月见草，刚好完成开花周期……”
“那不就对上了吗！”苏毅一巴掌拍自己大腿上，激动得从椅子半站起来，
“就是它！灵植完成成熟开花瞬间，这条‘基础脉动’强度监测到明确、短暂的脉冲式增强！
幅度很小，但仪器抓住了！还有没有？再想想，今天或昨天还有什么特别的事？”
苏璃被他情绪感染，也认真思索：“大概……两个多小时前？
我在那边成功炼成一炉‘养气丹’，成丹时，感觉空间有点特别反馈。”
苏毅立刻调出两小时前数据记录，快速检索。
“是这里吗！你看！”他指着屏幕上几乎同样的微小脉冲峰值，
“成丹完成瞬间，脉动强度也有类似微小峰值，而且峰值过后基线抬升幅度，比刚才灵植开花那次还稍微明显一点！”
他又调出另一组更早数据，那是几天前苏璃父母第一次大规模收割玉髓稻时的监测记录。
“再看这个，收割活动持续期间，这条基础脉动的整体活跃度，比平常静默状态高出约百分之十五！
直到收割作业完成一段时间后才逐渐回落至常态！”
苏毅向后靠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条如生命体征般稳定跳动的淡蓝色波形，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语速越来越快：
“这东西……它肯定不是灵气。灵气波动发散、易受干扰、随外界条件剧烈变化。
这东西……这东西更像这空间本身的‘底层节律’，或者说……是构成这地方的基础规则在宏观层面的某种‘呼吸’或‘心跳’显现
？对！心跳！空间的心跳！”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里闪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