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毫无波澜的沉寂。
任由他曾经的心思多么缜密,野心多么庞大,在幽灵牌那超越维度法则的收容之力下,都已被彻底格式化、覆盖。
被幽灵牌收容后的第一个,也是最不可动摇的前提,早已烙印在他存在的最核心:
“绝对忠诚。”
李旦没有首先发问,而是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安吉丽。
这位痛苦地狱的公主,他的女人,此刻正紧紧抿着嘴唇,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感。
对父亲下落的急切,对钉子头这个昔日父亲下属或许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帮凶的憎恶。
“安吉,”李旦的声音平静,“第一个问题,你来问。”
安吉丽直视着钉子头那双再无秘密可言的空洞眼睛。
她问出了自从利维坦消失后,就一直折磨着她的核心问题。
“你知道利维坦,真正的踪迹吗?在他离开之后,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钉子头微微颔首,动作流畅却毫无生气,如同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他用那种特有的、平滑而缺乏抑扬顿挫的嗓音漠然回答。
“皇后,关于利维坦大人,自从他决定离开领地后,我,钉子头,作为他任命的领土管理者之一,从未再亲眼见过他的身影,也未接收到任何源自他本尊的直接指令或信息。他的离去……毫无征兆,且彻底。”
这个答案并未超出安吉丽最坏的预期,但亲耳从钉子头这里得到确认,还是让她的心向下沉了沉。
她继续追问。
“那么,这片领土,痛苦领域,在我父亲离开后,发生了什么?我感觉到……它似乎在萎缩。”
钉子头点了点头,这次他主动提供了更多信息,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在陈述一个与他自身命运息息相关的、冷酷的事实。
“您的感知无误,皇后。利维坦大人的离去,抽走了这片痛苦国度的核心支撑与最高威慑。尽管我们修道士竭尽全力维持秩序,灌输痛苦以滋养领地,但地狱的法则从来弱肉强食。”
“每一天,都有来自不同方向的势力在试探、侵蚀、乃至公然入侵痛苦领域的边界。领土的范围,确实在不可逆转地缩减。”
他顿了顿,似乎在调取被收容后依然保留的记忆信息,然后继续道。
“修道士群体能够占据并管理如此广大的一片领土,其根本原因并非我们个体力量有多么无可匹敌,而是因为我们侍奉并代表着利维坦大人。”
“在地狱的层级中,领土的合法性往往与主宰者的位格直接挂钩。没有魔神级别的存在坐镇或背书……
“即使拥有地狱领主如我或刀片头的实力,也很难获得其他强大地狱种族和势力的普遍认可与敬畏,除非……”
钉子头的目光似乎空洞地扫过刀片头和李旦。
“……除非该领主能踏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真正融合并掌控所在领域的核心本源,晋升至魔神位阶,如同利维坦大人掌控痛苦一般。然而,”
他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却透出一丝可被感知的、源于记忆的艰难。
“这一步,难度超乎想象。我,钉子头,被利维坦大人亲自转化为地狱修道士时,本源也仅仅是一名二战时期的普通军官。天赋、积累、机遇、乃至对痛苦本质的理解……诸多限制。”
“刀片头的情况亦有所不同,他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力量停滞已久。”
他最后总结道:“在地狱的无尽层面,真正能被称为主宰一方、令亿万恶魔俯首的,只有那七十二柱魔神,以及传说中沉眠于地狱最深处、连魔神亦需谨慎对待的古老存在。痛苦领域如今的困境,根源即在于失去了它的魔神主宰。”
李旦安静地听完钉子头对地狱权力结构的阐述。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一些猜测,也让他对安吉丽继承这片领地所面临的挑战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