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在夜幕下流淌,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混杂着尾气、食物香气和人群散发的微温。妄骑“走”在一条并不算偏僻的后巷里。
之所以用“走”,是因为他确实在用一种近似人类步行的方式移动,虽然仔细看,他的脚底与湿漉漉的、泛着油光的地面之间,始终隔着大约一张纸的厚度,没有真正接触。
他此刻的形态也收敛了许多,不再是仓库里那副足以引发空间哀鸣的完全体。
身高与普通成年男性相仿,穿着一身看起来质感奇特、介于皮革与哑光金属之间的深灰色长风衣,领子竖着,遮住了下半张脸。兜帽的阴影投下来,掩去了那双非人眼眸最摄人的部分,只偶尔在路过闪烁的霓虹招牌时,会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暗沉的红。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有些特别、可能正在找路的夜行者。除了过于安静,以及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让附近几只翻垃圾桶的野猫提前炸毛躲远的气息,似乎没什么特别。
他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自动门感应到有人,“唰”地向两边滑开,明亮的白光和暖空调的风涌出来。妄骑侧头,朝里面看了一眼。货架上琳琅满目,收银员正低头刷手机,一个熬夜的上班族在泡面货架前犹豫。
他看了几秒,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自动门又在他面前关上了。他继续往前走,风衣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这个世界,”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平稳,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透过遮掩的衣领传出来,音色有些低哑,却奇异地清晰,“能量密度低得可怜,规则倒是织得挺密,像张不怎么舒服的网。”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同伴点评。巷子尽头传来流浪歌手断断续续的吉他声和歌声,唱着一首过时的情歌。妄骑侧耳听了一下。
“情感表达,直白而低效。”他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就像在说“这杯水温度适中”。
他拐出小巷,来到一条稍微热闹些的辅路。车流不多,人行道上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都下意识地绕开这个独自站在阴影边缘、气质有些难以形容的高大男人。
妄骑的目光落在马路对面一家通宵营业的拉面店上,暖黄的灯光透过雾气朦胧的玻璃,里面坐着几个边吃边聊的客人。
“食物能量转化系统,过于复杂。”他继续点评,仿佛在进行一场随性的学术观察,“但气味组合……有点意思。混乱,但自洽。”
他似乎对那“有点意思”的混乱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兴趣,朝着拉面店的方向迈了一步。就在他脚步即将踏入主路灯光下的瞬间,他左侧虚空之中,极其短暂地、微弱地扭曲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水面被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石子点了一下,涟漪还没荡开就消失了。
妄骑停下了脚步,微微偏头,朝向那涟漪消失的方向。兜帽下的阴影里,暗红的光芒微微流转。
“哦?”他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像是发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小东西。
那涟漪的来源非常遥远,非常微弱,并非冲着他来,更像是某种存在不经意间活动时,极其轻微地“蹭”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之膜。但那残留的“感觉”……
淡金色。温暖。带着一种让他本能觉得……“过于整齐”的秩序感,以及一点初生般的脆弱。
有点像他很久以前,在某个快要彻底僵死的世界里,最后瞥见的那种垂死恒星的余晖。只不过,这个更微弱,也更……“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