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面积很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极尽奢华。
陈天收敛气息,凭借过人的感知,朝着灯火最亮、守卫也最严密的一处书房摸去。
书房内,烛火摇曳。
年约五十、身材富态、穿着锦缎便袍的范永斗,正陪着一个客人说话。
那客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面容,但身形魁梧,穿着一种深色的,并非蒙古风格的皮袍,头发编成几根粗大的辫子,垂在脑后。
窗外,陈天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窗缝。
只听范永斗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说道:“……尊使放心,第一批三千石粮食,五百斤精铁,已经按照约定的路线送出去了,不日即可抵达。只是……如今那陈天盯得紧,后续的物资,筹措和运输恐怕要更难了。”
那被称作“尊使”的人发出一种沙哑而怪异的声音,仿佛金属摩擦:“范东主,别忘了你的承诺,和我们能给你的东西。大汗的耐心是有限的,圣教的力量,你也见识过了。区区一个陈天,就能让你束手束脚?”
范永斗擦了擦额角的汗:“是是是,尊使息怒。只是陈天此人,行事狠辣,不讲规矩,手下也有一批亡命之徒……况且,朝廷那边,最近似乎也有动静……”
“朝廷?”
尊使嗤笑一声,“明朝皇帝自顾不暇,那些官儿们,只要银子到位,什么事办不成?你只需确保物资供应,其他的,自有大汗和圣教应对。别忘了,你们范家能有今日,靠的是谁。”
“明白,明白。”
范永斗连连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只是……上次尊使赐下的那种‘神符’,不知能否再多给一些?若是能装备更多人手,这宣大之地,或许……”
窗外的陈天心中一震!神符!果然是他们!
那尊使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圣纹’制作不易,蕴含无上伟力,岂是寻常人能驾驭?给你们的那几张,是让你们关键时刻保命用的,不要妄想其他。待大事已成,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是是是,是在下贪心了。”范永斗不敢再提。
陈天正想再听,忽然,书房内那尊使猛地转头,看向窗户方向,那双在黑暗中隐隐泛着绿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外面有人!”
陈天心中一凛,好敏锐的感知!
他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庭院深处。
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书房门被撞开,两名气息阴冷、手持弯刀的护卫冲了出来,警惕地四下张望。
“追!格杀勿论!”
书房内传来那尊使冰冷的声音。
范永斗脸色煞白,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完了……被发现了……”
……
陈天安全返回总督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虽然没有听到最核心的机密,但“大汗”、“圣教”、“神符”(圣纹)、物资输送链……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一条清晰的暗线已经浮出水面。
晋商八大家,特别是范家,不仅在与后金和部分蒙古部落勾结,资敌牟利,更深层次地,他们可能卷入了一个拥有诡异符文力量、被称为“圣教”的神秘组织。
这个组织,似乎既能影响草原部落,也能渗透大明内部。
他们想干什么?颠覆大明?还是有着更疯狂的目的?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腐或者通敌了,这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
必须尽快采取行动,斩断这条黑手!
但范家在宣大乃至朝中盘根错节,没有铁证,贸然动手,很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朝堂攻讦。
就在陈天苦思对策,准备调动力量,对范家几个关键仓库和据点进行突击搜查,以求获取实证时,赵胜拿着一封密封的信函,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异常难看。
“督师,京城……加急密信。”
陈天接过信,拆开火漆,快速浏览。
信是他在京师为数不多的朋友,如今在朝中处境也颇为艰难的李邦华,派人冒险送出的。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却让陈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朝廷已定,不日派遣巡按御史及锦衣卫抵宣,行‘大计’考功,实则专为查汝。彼等受侯恂等人示意,晋商巨贿已入京,势要罗织罪名,小心!”
信纸在陈天手中被攥紧,他抬头看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寒光闪烁。
“动作还真快……看来,是迫不及待要对我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