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陈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派人去‘提醒’一下大同和宣府那几个最大的粮商、布商。告诉他们,若想继续在宣大地界安稳做生意,他们的店铺,必须开设军票兑换窗口,并逐步接受军票交易。谁敢阳奉阴违,或者恶意压低军票价值,查抄店铺,驱逐出境!”
周文远精神一振,督师这是软硬兼施啊!
一方面用官府订单和自身产业拉动需求,另一方面用强权扫清流通障碍。
虽然手段强硬了些,但在当前形势下,这或许是最有效率的办法。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强力的行政手段开始介入。
那些原本观望的大商号,在接到总督府“友好”的提醒后,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能在宣大立足,背后多少都倚仗官府的关系,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陈天的霉头?
很快,几家大粮行、布庄门口,也挂起了“收取军票,按官价兑换”的牌子。
同时,总督府下属的工坊开始大规模招募工匠,明确宣布工钱可以用军票支付,并且拿着军票去指定的官营车行雇车、去骡马市买牲口,都有折扣。
渐渐地,军票的流通范围开始扩大。
一开始,只是军士和官吏们用它来兑换生活必需品,或者支付官营服务的费用。
后来,一些精明的商贩发现,用军票去官仓兑换粮食,比直接用银子去买有时还稍微划算一点,而且不用担心成色问题。
他们开始尝试收取小额的军票,再集中去兑换或支付给官府。
一个月后。
大同城南市,更加热闹了。
“张掌柜,老规矩,十石豆料,这是军票。”
一个穿着管事服装的人,将几张拾圆军票拍在一家粮行的柜台上。
那姓张的掌柜满脸堆笑,接过军票仔细验看后,利落地收起:“好嘞!李管事您稍候,伙计们马上给您装车!”
如今,像这样用军票进行大宗交易的情景,已不罕见。
街边的一个面摊,一个刚领了饷的士兵坐下:“老板,一碗羊杂面!”
“好嘞,承惠十五文,或者军票一毛五分。”老板熟练地报价。
一分是后出的小额军票,相当于一文钱,相继的还有五分、一毛、五毛。
毕竟前面所出的最低数额的军票——壹圆,可购买一升米,相当于两百文钱,对于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使用不太方便。
士兵掏出两毛军票付账,老板坦然接过,找零了几枚铜钱。
周围食客对此习以为常。
军票,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渗透到宣大经济的毛细血管中。
它虽然没有白银那么受欢迎,但已经不再是无人问津的“纸片子”。
人们发现,这印着督府大印的票券,确实能换来实实在在的东西,能交税,能支付官府的很多费用。
其价值,在一次次顺畅的兑换和流通中,逐渐被认可。
总督府书房内,周文远向陈天汇报着军票试行一个月的情况。
“……总体流通渐趋顺畅,民间抵触大为减少。根据统计,目前发放的军票,约有六成在民间参与流通,三成被储存,仅一成被立即兑换成实物。库银压力得到有效缓解,采购军工物资的款项,已有三成使用军票支付。”
陈天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虽然这只是初步成功,距离完全取代白银还差得远,但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他积累了宝贵的金融管理经验,也找到了一条在白银短缺背景下,维持甚至扩张自身经济实力的可行路径。
“很好,维持现状,严格控制发行量,确保兑换顺畅。下一步,可以考虑在荡魔营的军饷中,进一步提高军票的比例。”陈天指示道。
“是,督师。”周文远如今信心足了很多。
就在周文远准备告退时,王闯再次匆匆而来,脸色有些古怪。
“督师,府外来了几个人求见,是……是几个蒙古部落的头人,还有几个女真小部落的使者。”
陈天微微一怔,蒙古和女真部落的人?
他们来做什么?
互市的事情已经步入正轨,按理说不该由头人亲自前来。
“所为何事?”
王闯表情更古怪了:“他们说……是来‘讨个公道’的。说我们汉人商户,用那……那‘军票’,低价强买他们的皮货和牲口,坏了规矩。”
陈天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变得深邃起来。
军票的流通,果然开始触及更复杂的社会层面了。
汉人与周边民族的关系,因为这小小的纸券,似乎起了一些波澜。
他沉吟片刻,对王闯道:“带他们去议事厅。另外,把负责互市和民事的几位主事也都给我叫来。”
他倒是很想听听,这“公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天步入议事厅时,几位穿着皮袍、头戴毡帽的蒙古头人和两名穿着其他民族传统服饰的使者已经等在那里,脸上都带着明显的不满。
负责互市的刘主事在一旁陪着小心,额头见汗。
见到陈天进来,众人纷纷起身,依礼参见,但气氛依旧有些僵硬。
一位年纪较长的蒙古头人,名叫巴特尔,率先开口,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总督大人,我们敬重您的武功,也感激您重开互市,让我们能用牛羊皮货换到盐铁布匹。但是,最近有些汉商,拿着那种叫‘军票’的纸,非要按低价换我们的好马和皮子!我们说不要,他们就说这是总督府的规矩……这,这不合我们祖辈传下来的交易习惯!长生天见证,我们带来的都是上好的货物,不该被几张纸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