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深知,这封密信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意见征询,更是一场政治站队的试探。
温体仁与张凤翼将这份尚未公开的、极其敏感的议案私下透露给他,无非是想将他绑上主和派的战车,或者至少,摸清他的底细,避免他成为议和的巨大阻力。
他几乎能想象到此刻北京城内的景象。
紫禁城,平台召对。
崇祯皇帝面色蜡黄,强打着精神坐在御座上,下方是争执得面红耳赤的群臣。
兵部右侍郎杨嗣昌,这位被视为能力干练的宠臣,此刻正慷慨陈词:“陛下!中原流寇乃心腹之患,李自成、张献忠等部流窜数省,攻城略地,若不尽早剿灭,恐成燎原之势,动摇国本!然剿寇需钱粮,需精兵!如今国库空虚,九边饷银尚且拖欠,何以支撑中原大战?辽东建奴,虽为疥癣之疾,然每年耗费朝廷数百万两饷银,抽调十数万精兵布防,此乃剜肉补疮,恶性循环啊!”
他痛心疾首地顿足道:“为今之计,唯有暂与建奴议和,仿宋金旧例,给予其岁币,划定疆界,换取五年,不,哪怕三年休战之期!使我大明能腾出手来,集中全力,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荡平中原流寇!此乃弃车保帅,断臂求生之策!望陛下明察!”
这番话,说到了崇祯的心坎里。
他太累了,太想尽快解决一个方向的威胁了。
中原的烂摊子让他夜不能寐,如果真能通过与后金议和换来喘息之机……这个诱惑太大了。
“杨侍郎此言差矣!”
一声怒吼打断了杨嗣昌的话,一位须发皆张的老臣站了出来,是兵部尚书张凤翼,“建奴乃豺狼之性,贪得无厌!与其议和,无异于与虎谋皮!当年袁崇焕擅杀毛文龙,亦有议和之念,结果如何?建奴铁骑依旧破关而入,兵临北京城下!岁币?他们今日要十万,明日就敢要百万!疆界?他们今日占辽左,明日就图谋辽西!此议一开,国格丧尽,民心士气尽失!届时,内有流寇,外有强虏,我大明才是真正的危如累卵!”
“张大人这是迂腐之见!”
杨嗣昌反唇相讥,“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大明内有巨患,暂与外虏虚与委蛇,乃权宜之计!待平定内乱,国力恢复,再图辽东,有何不可?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流寇坐大,最终不可收拾吗?!”
“你这是饮鸩止渴!”
“你这是因噎废食!”
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和派吵作一团,唾沫横飞,引经据典,互相攻讦。
龙椅上的崇祯,听着
双方似乎都有道理,让他难以决断。
最终,争论暂时没有结果。
退朝后,心力交瘁的崇祯,想起了远在北疆、接连取得对虏战功的陈天。
这个手握重兵的年轻总督,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拟旨……不,让温先生和张先生以私人名义,先问问陈天的看法。”
崇祯揉着太阳穴,疲惫地吩咐道。
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评估陈天的反应。
……
大同,总督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陈天铺开宣纸,磨墨润笔。
他知道,这封回信,每一个字都可能被仔细解读。
他略一沉吟,提笔写道:
“温阁老、张部台钧鉴:京中来信,卑职已悉。承蒙二位大人垂询,卑职深感惶恐,亦知此事关乎国运,不敢不尽言……”
他先肯定了朝廷面临的困境:“中原流寇肆虐,确为心腹大患;国库空虚,兵饷维艰,亦是实情。杨部台忧国之心,天日可鉴。”
接着,笔锋一转,开始陈述利害:
“然,与建奴议和,卑职以为,弊远大于利,其险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