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说话。”
陈天语气平淡。
三个老者相互搀扶着站起来,不敢抬头。
为首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说道:“国公爷铲除魔教,拯救我等黎民于水火,实乃再生父母……小民等……代表本地乡绅百姓,特来拜谢国公爷大恩大德!”
说着,又要跪下。
陈天摆了摆手,一股柔和的气劲托住了他们。
“不必多礼,有话直说。”
那老者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托住,心中更是骇然,对这位年轻国公的敬畏更深了几分。
他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道:“国公爷,小民等见城外流民众多,官府赈济艰难,心中……心中实在不忍。我等几家,愿捐出存粮五百石,银两千两,略尽绵薄之力,以助国公爷安抚流民,恢复地方。”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陈天。
陈天看着他们,目光深邃。
他当然不信这些人纯粹是出于善心。
魔教被剿,他们失去了可能的靠山或者威胁,自己强势入驻,展现出的力量和手段,让他们感到了恐惧,同时也看到了新的投机机会。
这捐粮捐银,既是讨好,也是试探,更是为了在新秩序下占据一席之地。
“哦?”
陈天不置可否,“诸位有心了。如今百废待兴,正需各方协力。粮食和银两,本督代流民收下,会登记在册,用于安民垦荒。至于诸位……”
他顿了顿,看着几人骤然紧张起来的神色,缓缓道:“若真心为乡梓着想,本督欢迎。如今清理荒地,恢复生产,正需要熟悉本地情况、有管理经验的人协助。诸位家中想必也有不少青壮子弟,整日无所事事也不好,可以出来为官府做事,协助管理流民,分配农具,督促耕作。做得好,本督不吝赏赐,将来地方安定,自然也少不了诸位的好处。”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既要震慑,也要拉拢。
彻底把这帮地头蛇推到对立面,不利于目前稳定大局。
几个乡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他们原本只想破财消灾,顺便留个好印象,没想到竟然还能有机会参与到这“新官府”的事务中来!
这可是重新掌握话语权的好机会!
“多谢国公爷!多谢国公爷!小民等一定竭尽全力,辅佐官府,安抚乡里!”
几人连连作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打发走千恩万谢的乡绅,陈天揉了揉眉心。
与这些人打交道,耗费的心神丝毫不比战场上厮杀少。
这时,侯三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兴奋之色。
“国公爷!有好消息!”
“说。”
“俺按您的吩咐,派人往南边几个产粮的府县去探路买粮,您猜怎么着?在汝宁府地界,碰上了一支大商队!领头的姓沈,说是从江南来的,听说咱们这儿在剿魔安民,特意运了大批粮食过来!说是……说是仰慕国公爷威名,愿意平价售卖,甚至可以先赊欠一部分!”
“江南来的商队?姓沈?”
陈天心中一动。
江南豪商,在这个时间点,主动运粮到中原糜烂之地?
仅仅是仰慕威名?
他可不这么天真。
“人呢?”
“就在外面候着!”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着锦袍,面容精干,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在侯三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他举止从容,面对陈天虽然恭敬,却并无太多惧色,显然见惯了大场面。
“草民沈文澜,参见国公爷!”
他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沈先生不必多礼。”
陈天打量着他,“听闻沈先生从江南远道而来,运来大批粮食,解我燃眉之急,本督在此谢过。”
“国公爷言重了!”
沈文澜连忙道,“国公爷横扫魔氛,安定中原,功在千秋。草民一介商贾,只能尽此微薄之力,略表敬佩之心。些许粮食,已运至城外,听候国公爷调配。价格方面,绝不敢牟取暴利,只求保本即可,若国公爷府库一时不便,赊欠一些也无妨。”
这话说得漂亮,姿态放得极低。
陈天看着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问道:“沈先生此番善举,陈某感激。只是不知,江南富庶,商机遍地,沈先生为何要冒险来这兵荒马乱的中原?莫非……另有所图?”
沈文澜脸上笑容不变,似乎早有准备,坦然道:“国公爷明鉴。草民确实有所求。”
“讲。”
“其一,确为结交国公爷。国公爷乃当世英雄,未来不可限量。我沈家愿在国公爷麾下,略效犬马之劳。”
“其二呢?”
沈文澜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其二,草民想向国公爷,求一个‘特许’。”
“什么特许?”
“通往辽东、蒙古,乃至……关外的,贸易特许。”
沈文澜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陈天的反应。
陈天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通往辽东、蒙古,乃至……关外的,贸易特许。”
沈文澜的话音落下,县衙大堂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流民嘈杂声和远处工地上的号子声,提醒着这里并非与世隔绝。
侯三瞪大了眼睛,看看沈文澜,又看看陈天,似乎没太明白这“贸易特许”背后的深意。
赵虎则眉头微皱,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锐利地盯着沈文澜。
关外?那不就是后金鞑子和蒙古诸部的地盘?跟那些人做生意?
陈天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沈文澜,仿佛要透过他那张精明的面孔,看穿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沈先生!”
陈天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应该知道,辽东如今是建州女真窃据,蒙古诸部亦多与朝廷为敌。与他们贸易,往小了说是资敌,往大了说,可是通敌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