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瞬间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将桌面上刚刚写好的“辽东军事学院”章程迅速收起,锁入暗格。
该来的,总会来。
正好借此机会,探探朝廷的底牌,也看看崇祯皇帝此刻的真实态度。
“更衣,设香案,准备接旨。”
陈天沉声下令,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总兵府前院,香案很快设好。
陈天换上了正式的国公朝服,率领锦州城内一众文武官员,肃立等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许多将领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陈天,带着担忧和询问。
很快,几名风尘仆仆的太监在侍卫的引领下走入府中。
为首的是司礼监的一名随堂太监,面白无须,神色倨傲,手中高高捧着明黄色的绢布圣旨。
“蓟国公、督师辽东等处军务陈天,接旨——”
太监尖细的嗓音拖得很长。
“臣,陈天,接旨。”
陈天撩袍跪倒,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
太监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内容先是惯例的褒奖,称赞陈天“忠勇可嘉”、“力挽狂澜”、“大振国威于辽西”,击退皇太极,保全疆土,功在社稷。
听到这里,跪着的众将不少人都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是封赏?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却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然,兵者,国之重器,不可久悬于外。辽西既靖,虏焰暂熄,着蓟国公陈天,即刻交接辽西军务,克日返京述职,另有任用。钦此——”
返京述职,另有任用!
八个字,如同冰水泼在了所有将领心头!
什么另有任用?
这分明是明升暗降,调虎离山!
一旦陈天离开辽东,返回那龙潭虎穴般的京城,生死荣辱,可就全由他人拿捏了!
这如何能让人放心?
祖大寿、何可纲等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怒和不甘。
吴三桂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就连刚刚从朝鲜归来,立下大功的曹变蛟,也皱紧了眉头,拳头悄然握紧。
现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天身上。
那宣旨的太监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天:“蓟国公,还不领旨谢恩?”
陈天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或被激怒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沉静如水的从容。
他并没有立刻接旨,而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公公一路辛苦。陛下隆恩,天高地厚,臣感激涕零,敢不竭诚以报?”
他先定了调子,表示忠诚。随即话锋一转:
“然,公公久在京师,或不知辽西实情。皇太极虽暂退,然其主力未损根本,盛京根基尚在,虏骑仍啸聚于辽河之北,虎视眈眈。且其内部,萨满妖术未除,攻城魔兽犹存,实乃我朝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太监略显变化的脸色,继续道:“此刻辽西防线初定,百废待兴,将士之心甫安,百姓之望方殷。若臣此时骤然离去,军心浮动,防务交接恐生纰漏。万一虏酋窥得间隙,卷土重来,则前番血战之功,恐毁于一旦。臣非恋栈权位,实不敢以国家安危、将士鲜血换来的胜局为赌注,轻离职守。”
他说的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直接将个人去留问题,上升到了国家安危和战局稳定的高度。
那太监脸色沉了下来:“蓟国公,你这是……要抗旨不成?”
“臣不敢。”
陈天微微躬身,“臣只是据实陈情。请公公回禀陛下,臣陈天,愿在此危难之际,为陛下永镇辽东,扫清残虏,巩固边防!待辽东彻底平定,虏廷灰飞烟灭之日,臣自当缚手归京,听凭陛下发落!此心昭昭,天日可表!”
永镇辽东!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震得那太监脸色发白,也让身后的将领们心神激荡!
督师这是……要明确表态,不回去了!
“你……你……”
太监指着陈天,气得手指发抖,却不敢真的撕破脸。
眼前这位可是杀得鞑子闻风丧胆的猛人,真逼急了,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他一个小小太监算什么?
陈天不再看他,转而看向身后的众将,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之音:“诸位!可愿随本督,为陛下,为大明,永守这辽东之地,直至扫穴犁庭,廓清寰宇?!”
“愿随督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