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尔哈朗哑口无言。
当夜,清军营中传出厚赏的消息,军心果然稳了一些。
但代价是多尔衮回辽东后,要面对的,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国库。
第八日,清军焚毁大量粮草、火炮、帐篷,轻装北撤。
陈天依然跟着。
他跟到山海关外一百五十里,停住了。
不能再跟了。
前面就是辽西走廊,清军经营多年的地盘。
再追,就可能被反咬一口。
“监国,真放他们走?”
赵胜不甘心。
陈天望着远处清军扬起的烟尘,缓缓道:“赵胜,你记着,打仗不是为了一时痛快,是为了赢。”
“我们现在赢了,收复了黄河以北,逼退了三十万清军,还让他们元气大伤。这个结果,够了。”
他调转马头:
“传令全军,回师北京。另外给影七传信,让他把硕塞带到山海关来。”
“监国要放人?”
“放。”
陈天点头,“答应了多尔衮三年太平,就要守信。硕塞活着回去,比死了有用。”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而且,一个被明军生擒又放回去的亲王……你说,他在清廷还会像以前那样受信任吗?多尔衮会不会猜忌,他是不是已经降了?”
赵胜眼睛一亮:“监国高明!”
“走吧。”
陈天最后看了一眼北方,“该回去,收拾咱们的江山了。”
崇祯十二年七月十八,陈天率军回到北京。
此时的北京,已经和一个月前完全不同。
街道被清理干净,废墟开始重建,商铺陆续开张。
看到大军凯旋,百姓涌上街头,箪食壶浆,欢呼声响彻全城。
“王师回来了!”
“监国万岁!”
陈天骑马穿行在人群中,不断向两侧百姓拱手致意。
他能看到很多人眼中含泪,很多人跪地磕头,很多人举着自家孩子观看,陈天从这些家长和孩子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憧憬与自豪。
民心,归了。
回到紫禁城,陈天没有休息,立刻召集群臣。
乾清宫内,文臣武将分列两侧。
许多人是从南方赶来的,听说陈天大败清军、收复北方的消息后,他们星夜北上,要在这位“监国”面前露个脸。
“诸位。”
陈天坐在御座上,声音平静,“清军已退,黄河以北,重归大明。此乃万千将士用命之功,亦是大明列祖列宗庇佑之果。”
众臣齐声道:“监国圣明!”
“圣明谈不上。”
陈天摆摆手,“但有一事,今日必须议定。”
他缓缓起身,走下御阶:
“国不可一日无君。崇祯先帝殉国已近两年,太子下落不明,江南伪庭倒行逆施,这大明江山,该有个真正的主人了。”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那句话。
陈天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三日后,七月初二,乃黄道吉日。”
“本王,将在这紫禁城中——”
“祭天,祭祖,告慰先帝之灵。”
他停顿片刻,声音如金铁交鸣:
“然后,登基为帝,定鼎天下!”
“哗——”
殿内沸腾了!
众臣齐齐跪倒,山呼之声震得殿梁都在颤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天站在御阶上,望着跪满一地的臣子,望着殿外灿烂的阳光,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
十二年了。
从山海关一个小兵,到如今即将君临天下。
这一路,走了太多血,死了太多人。
但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都起来吧。”
他抬手,“登基大典,由礼部全权筹备。记住——”
陈天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不必奢华,但须庄严。要告诉天下人,告诉列祖列宗,告诉死去的弟兄——”
“汉室,没有亡。”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众臣再拜,许多老臣已经泪流满面。
散朝后,陈天独自来到太庙。
崇祯的灵位前,香火从未断过。
他上了三炷香,静立良久。
“陛下。”
陈天轻声说,“您交给我的江山,我守住了,不但守住,还从建虏手里夺了回来。”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我陈天是篡位。但——”
他抬头,望着灵位:
“若我不坐这个位置,这江山交给谁?交给南京那些废物?还是交给不知在哪里的太子?”
南明都是些什么人物,他陈天再熟悉不过了!
“崇祯,你放心。我陈天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扫清寰宇,还天下太平。必让现在的大明,比数百年前的洪武、永乐时更盛!”
香火袅袅,灵位静默。
仿佛在无声地回应。
陈天深深一揖,转身离开太庙。
走到殿门口时,苏青匆匆赶来,面色古怪:
“监……陛下,南京来使了。”
陈天挑眉:“哦?这个时候来?”
“是。而且来的不是普通使臣——”
苏青压低声音,“是钱谦益,东林党魁,南京伪庭的礼部尚书。”
陈天笑了。
呦呵,水太凉来了。
“带他去武英殿,朕倒要看看,这位‘水太凉’先生,要说什么。”
苏青有些疑惑“水太凉”三字,不过看到陈天没有解释,便跟了上去。
武英殿内,钱谦益一身儒袍,站在殿中。
看到陈天进来,他躬身行礼,却不跪:“见过监国。”
陈天径直走到御座坐下,似笑非笑:“钱先生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钱谦益直起身,正色道:“老夫此来,是为天下苍生计,为大明正统计。”
“愿闻其详。”
“监国虽有大功于社稷,但毕竟只是监国。”
钱谦益侃侃而谈,“如今清虏已退,北方初定,正该南归南京,奉还大政于朝廷。如此,方是臣子本分,方是忠义之道。”
陈天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钱先生说的朝廷,是哪个朝廷?”
“自然是南京朝廷!弘光陛下乃万历皇帝嫡孙,福王之后,血统纯正……”
“血统纯正?”
陈天打断他,“那钱先生告诉我,清军、魔潮南下时,南京朝廷在哪?黄河岸边死战的,是谁?盛京城里放火的,又是谁?”
钱谦益脸色一白:“这……此一时彼一时……”
“好一个此一时彼一时。”
陈天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钱先生,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不、不知……”
“我想把你扔进黄河,让你看看水里淹死的百姓。我想带你上城墙,让你看看战死的将士。我想让你问问他们——”
陈天停在钱谦益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问问那些死人,他们用命换来的太平,该交给一个连北京都不敢回的‘朝廷’吗?”
钱谦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回去告诉南京那些人。”
陈天转身,声音冰冷,“七月初二,朕在北京登基。愿意来的,朕以礼相待。不愿意来的——”
他顿了顿:
“就永远别来了。”
钱谦益扑通跪倒,颤声道:“监……监国三思!如此,天下恐生大乱啊!”
“乱?”
陈天回头,笑了,“钱先生,这天下还不够乱吗?”
他挥挥手:“送客。”
两个侍卫上前,将瘫软的钱谦益架了出去。
苏青上前,低声道:“陛下,南京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陈天走到殿门前,望着南方,“但他们现在不敢动。清军新败,我威势正盛,他们只能看着。”
“那之后……”
“之后?”
陈天负手而立,“之后,就该收拾山河,重建大明。”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登基大典的诏书,准备好了吗?”
“礼部正在草拟。”
“告诉他们——”
陈天眼中闪过光芒,“年号,用‘开元’。”
“开元?”
“对。开天辟地,万象更新。”
陈天一字一顿,“从这一天起,旧的大明死了,新的王朝——诞生了。”
苏青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陈天摆摆手,让他退下。
选用这个年号,是因为他要让这个时代的汉族重回前世历史的巅峰,他不知道这方高武世界的唐朝是如何,有没有,因为大明现存记载的明文历史只到元朝末年,再往上好似被人抹除了一般,所有人都不得而知。
殿内又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御案前,案上放着一卷空白的圣旨,旁边是传国玉玺——玺身上的裂痕,似乎浅了一些。
陈天提起笔,蘸满朱墨。
笔尖悬在圣旨上方,迟迟未落。
他在想,这第一道圣旨,该写什么。
是昭告天下,新朝建立?
是封赏功臣,犒劳三军?
还是……颁布新政,重塑山河?
笔尖,终于落下。
朱红的字迹,在明黄的绢帛上,缓缓晕开。
如同这个新时代的第一缕光,刺破长夜,照向未来。
殿外,夕阳西下,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黄。
钟鼓楼传来悠长的钟声,一声,又一声。
仿佛在宣告——
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七月初二,晴空万里。
紫禁城外,万军列阵。
城内,百官肃立。
太和殿前,祭天台高耸入云。
陈天一身十二章纹冕服,缓缓踏上台阶。
他的手中,托着那方传国玉玺。
阳光下,玉玺泛起温润的光。
他知道,当他走到祭天台顶,将玉玺高举向天时,一个延续了二百多年的王朝,将在此刻获得新生。
而他陈天,将不再是什么“监国”。
他将成为这片土地,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