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睁开眼，天还沉在深灰色的夜幕里，窗外楼宇的轮廓模糊不清。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冷光映在脸上，几条未读消息密密地堆在通知栏顶端。
他坐起身，指尖划过屏幕，清脆的解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全是工作群里接连弹出的紧急通知。
并购案的事又出了问题，措辞紧迫，字字如针。
他起身走向书房，脚步轻却坚定。
电脑屏幕亮起，文件铺满整个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与条款像一张无形的网。
海外团队刚传来的政策变动通知还带着时差的余温，合作方撤资的消息紧随其后，如同雪上加霜。
项目彻底卡住了，之前精心推演的所有计划，瞬间化为泡影，只能重新洗牌。
苏瑶醒来时，晨光尚未漫进走廊，唯有书房门缝下透出一缕微弱的光，像是黑夜中不肯熄灭的星火。
她没敲门，只是轻轻将早餐摆在餐桌上——一杯热腾腾的豆浆，白瓷碗里盛着两个素馅包子，旁边压着一张折好的便签纸，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记得吃。
林玄出来时，饭菜已微微凉了，热气散尽，只剩一层薄薄的油膜浮在豆浆表面。
他默默坐下，一口一口吃完，动作机械却认真，最后把碗筷放进水槽，水流冲刷着残留的食物碎屑。
苏瑶正在整理衣柜，听见动静回过头，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你昨晚睡了吗？”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睡了两小时。”他说，嗓音有些沙哑。
“最近压力很大？”
“嗯。”他点头，“监管突然收紧，资金链断了一环，现在没人敢轻易签新协议。”
苏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眼神认真：“我能看看资料吗？国际法那块我学过一点。”
林玄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一瞬的迟疑。
她不是随口安慰，而是真正想参与进来。他终于点头，转身回书房取来U盘。
中午，阳光斜斜照进客厅，两人并肩坐在餐桌前翻阅文件。
纸页翻动的声音清脆而专注。
苏瑶忽然指着一段条款说：“这条限制其实有漏洞，如果换成第三国注册公司中转，可以绕开审查期。”
林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眉头渐渐舒展。“对，我们可以走新加坡通道。”
他抬头看她，眼中多了几分惊讶：“你怎么想到的？”
“以前写论文查过类似案例。”她笑了笑，眉眼弯起，“我不懂商业，但知道规则总有空子。”
林玄没说话，心里却像压了很久的石头被悄然挪开一角。他不是一个人在扛了。
下午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他提出新方案时，有人质疑风险太大。
林玄站在投影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做，项目就死了。做，还有机会活。”
散会后，技术主管追出来，神情紧张：“林总，系统今晚要升级，演示文件可能临时打不开，您要有准备。”
“我知道。”林玄点头，神色未变。
晚上八点，阳台外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
林玄靠在栏杆边抽烟，火光明明灭灭，在黑暗中勾勒出他沉默的侧影。
苏瑶走过来，递上一杯温热的茶，瓷杯暖意渗入掌心。
“今天骂人了。”他说，声音低沉。
“你说的是那个汇报出错的数据员？”
“他错了三次。我当着所有人面让他滚出去。”
“然后呢？”
“后来才知道，是他家里老人住院，他连轴转了两天没合眼。”
苏瑶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像一片无声的港湾。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我爸。”林玄掐灭烟头，火星坠入夜色，“强势，不留情面。可这样真的对吗？”
“你还记得小时候教我下棋吗？”苏瑶忽然问，语气温柔。
“记得。”
“你说过，输一局没关系，只要还在局里，就能翻盘。那时候你从不急，一步一步来。现在你也一样，只是换了个战场。”
林玄看着她，眼底的坚冰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撞裂。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打。”她说，“我在。”
他点点头，低头喝完那杯茶，回到书房继续战斗。
夜里十一点，刺耳的警报声突兀响起，系统突发故障。
演示文件全部无法加载，备份服务器连接失败，红色警告在屏幕上不断闪烁。
助理打电话过来，声音发抖：“林总，技术组试了半小时，没解决。”
林玄立刻登录私人加密服务器，调取原始数据包。
进度条缓慢爬升，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五分钟过去，恢复成功。
他迅速将文件传给团队，同时打开文档重做讲稿。
苏瑶走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发丝微乱，眼神却清醒坚定。
“我帮你理一下逻辑。”她说，“第一部分先讲风险控制，别一上来就提高回报率，他们现在最怕的是亏钱。”
林玄照她说的改。
“语气别太硬。”她提醒，“你说‘必须’‘一定’的时候，他们会觉得你在命令，而不是协商。”
他删掉几个词，换成“建议”“可以”，语气温和了许多。
凌晨两点，讲稿终于定稿。苏瑶合上电脑，轻声说：“去睡会儿吧，明天九点开会。”
“你还困吗？”他问。
“不困。”她靠在椅背上，嘴角微扬，“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