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抓起耳麦,仔细检查监听状态。线路畅通,频率稳定,随时可以捕捉下一次通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仿佛凝固。
林玄的手始终搁在战术终端旁,食指悬停在突入指令键上方,只待最后一声令下。
厂房深处,江辰坐在角落,点燃一支烟。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着他半边阴沉的脸。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凌晨三点十七分。距离约定的交易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轻得如同鬼魅,朝关押苏瑶的方向走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林玄立刻在热成像中捕捉到这一异常轨迹。江辰进入了原本不属于他活动范围的区域,正一步步逼近囚禁区。
与此同时,那个带刀男子也悄然起身,落后几步,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
“他们在靠近人质。”林玄低声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冰冷,“准备记录全部行为数据,包括姿态、距离、停留时间。”
技术员迅速调整镜头焦距。
虽然无法看清面部表情,但肢体语言已足够传递信息——江辰停下脚步,微微低头,似乎在低语什么。
带刀男子立于侧后方,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林玄屏住呼吸,心跳却如擂鼓。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他听不到声音,却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杀意,浓稠得如同即将凝结的血。
他调出此前所有录音,逐帧分析江辰的声音特征——语调的起伏、停顿的节奏、呼吸的频率。
与第一次通话相比,此刻的江辰情绪波动剧烈,语速更急,气息紊乱。
他对局势的掌控感正在崩塌,转而依赖极端手段来维系那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这就是疯的开始。
林玄心里清楚,江辰的目的早已不止于钱。
他是想通过杀死苏瑶,彻底击垮自己——不是复仇,是毁灭。是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拖入深渊。
他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写下三个字:提前攻。
这是预案之外的选择,是孤注一掷的赌博。
一旦失败,苏瑶将立刻丧命。可他不能再等,也不能再退。
他将纸条递给技术员。技术员接过一看,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默默将指令加密发送给突击组长。
林玄重新戴上耳麦,双眼未曾离开屏幕分毫。
江辰已离开囚禁区,回到原位。带刀男子也退回岗位,手仍搭在腰后,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的猛兽。
一切看似恢复平静。
可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往往在最深的寂静之后。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凌晨三点二十五分。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项目书笔记,那是苏瑶几天前留下的。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字迹却依旧清晰工整。他记得她说过:“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现在,轮到他告诉她这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稳稳搭在通讯键上。只要再有一次异常通话,哪怕只是一句低语,一个动作,他就会按下突入指令。
哪怕违抗命令,哪怕背上处分,他也必须把她救出来。
厂房外风势渐强,吹得电线嗡嗡作响,如同低沉的呜咽。配电房的灯光忽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林玄没有抬头。他的全部注意力,仍死死锁在屏幕上。
突然,那部黑色手机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中亮起一道幽光。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立刻接通,按下录音键。
“林玄。”江辰的声音传来,比之前更加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我改主意了。”
林玄沉默,等他继续。
“六点太晚。”江辰缓缓道,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笃定,“我给你一个小时。早上五点,垃圾处理厂。人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我就先割她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