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放下手机，光屏上的光标仍在邮件末尾无声地闪烁，仿佛在等待一个未完成的决定。
他盯着看了两秒，眼神微动，随后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干脆而克制。
他起身走向卧室，脱下身上那件洗得泛软的棉麻衬衫，换上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衣，布料挺括，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第二颗纽扣。
接着，他从衣柜底层翻出一只黑色双肩包，将打印好的《5G芯片项目初步构想》资料整齐地装进去，又添上记事本、一支金属外壳的签字笔，以及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出门前，他站在玄关的镜子前，静静打量了自己一眼。
脸色略显青白，是连续熬夜留下的痕迹，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明，没有涣散，也没有退缩。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水凉而清冽，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清醒。
然后背上包，拉上门把手，咔哒一声锁住身后的绳活，转身下楼。
清晨七点四十分，高新科技园区东门沐浴在初升的阳光中。
写字楼门口陆续有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进出，步履匆匆，神情专注。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导航，确认目标：智联微科、芯源材料、博通电子——三家本地半导体领域小有名气的企业，是他今天必须踏足的地方。
第一家是智联微科。
前台坐着一位身穿蓝色制服的女孩，抬头望向他，语气礼貌却带着审视：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想见技术负责人，谈一个合作项目。”林玄语气温和而坚定。
女孩拨通内线电话，几分钟后，项目经理王磊从楼上走下来，三十岁上下，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眉头微蹙。
“你说你要搞5G芯片？”王磊听完他的简述，直接皱起眉，“你这项目有立项书吗？有没有PPT演示？”
林玄递上手中的资料：“目前只有初步构想和技术路线图，还没有做可视化展示。”
王磊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嘴角轻轻一撇，语气中透出几分不屑：
“你连PPT都没有，也敢上门谈合作？我们给华为做配套都卡在封装环节，你现在说要做完整芯片，凭什么呢？”
“我不是来要资源的，”林玄声音平稳，目光直视对方，
“我是想找真正懂行的人，一起从零起步。
第一步不需要流片，也不需要产线，只需要三个方向的人才：材料、设计、系统集成。当然，需要的钱可以解决，主要是懂行的专研人才。”
“想法不错。”王磊把资料放回桌上，语气冷淡，
“可现实不是靠‘想法’撑起来的。你没科研背景，没科研团队，连个公司主体机构都没有，谁愿意跟你干？别浪费彼此时间了。”
说完，他转身走上楼梯，脚步果断，再没回头。
林玄默默收回资料，仔细收进背包。
走出大楼时，门口保安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像是在看一个推销保险或传单的闲杂人员。
第二家是芯源材料，一家专注于半导体原材料研发的初创企业。这次他提前打了电话预约，等了整整二十分钟，技术总监李哲才抽空见他。
会议室狭小而简朴，两人面对面坐着。
林玄用十五分钟时间，条理清晰地讲述了自己的构想：从国外对高端芯片的技术封锁说起，谈到国内产业链的断层现状，再到自主研发的紧迫性与突破口。
李哲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似乎在思考。
“你提的架构方向不算离谱。”李哲终于开口，语气理性而审慎，
“但问题在于，你没有测试平台，没有EDA工具授权，也没有工艺参数支持。
就算有人愿意加入，拿什么去验证你的设计？仿真靠什么跑？流片靠什么支撑，只有钱是不行的。”
“初期可以借用高校的实验平台，或者尝试联系代工厂，谈小批量试产。”林玄答得沉稳。
“谈？”李哲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无奈，“你知道中芯国际现在排队流片要等多久吗？一年起步。你一个科研中的无名之辈，连合同主体都没有，人家凭什么接你单？设备开机一次的成本是多少，你清楚吗？”
“所以才要先找人。”林玄看着他，语气坚定，
“只有核心团队成型，资源才能一步步撬动。没有人，一切皆为空谈；有了人，才有机会谈条件。”
李哲沉默片刻，最终摇头：“你这想法太理想化了。我建议你先去高校挂个课题组，哪怕当个访问学者，至少能接触一点真实数据和实验环境。不然，说什么都是纸上谈兵。”
谈话结束。
林玄留下一份资料，李哲接过，随手放在桌角，没有承诺会转交谁，也没有表示兴趣。
第三家公司是博通电子，主营通信模块研发。他未能成功预约，行政人员隔着玻璃门解释：“高层都在出差，暂时不见客。”
他坚持在大厅等了半小时，对方态度依旧客气而坚决。
“您留下的资料我们会归档处理。”女职员微笑道，语气标准而疏离，“后续如果有合作机会，会有人联系您。”
他知道，这是典型的婉拒话术。但他还是把资料留下，转身离开，背影平静却不容动摇。
十一点半，太阳已高悬头顶，园区中央广场的柏油路面蒸腾起一层薄热气，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玄走在树荫下，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双肩包沉沉压在肩上，资料册的边角已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
他在一张长椅坐下，打开记事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笔写下三行字：
“智联微科：拒谈，因无展示材料。”
“芯源材料：认可方向，否定可行性。”
“博通电子：未见负责人，资料留存。”
写完，他合上本子，仰头靠在椅背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他闭上眼，短暂休息了几分钟，耳边是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还有远处车辆驶过路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