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五十九,风扇的嗡鸣比凌晨时更加低沉,仿佛连机器也疲惫不堪。
林玄仍坐在原位,手指轻轻搭在键盘边缘,目光紧紧锁定在数据曲线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四十二分。天已经亮了,可没有人离开。
张伟靠在墙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下,手里的笔记本几乎滑落。
另一个研究员小李刚从洗手间回来,脸上还带着水珠,用冷水拍过脸后脚步略显虚浮。
昨晚那轮仿真结束后,谁都没有走。他们都知道今天要开例会,但没人愿意第一个开口。
林玄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走到大屏幕前,调出过去二十四小时的三项关键指标图表:信号完整性、功耗波动、封装热阻。曲线虽不平稳,却都在缓慢上扬。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圈出几个节点,写下“+0.7%”三个字。
“昨天我们往前走了不到一个百分点。”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不算多,但也不是零。”
没人回应。有人低头翻着手中的记录本,有人假装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我知道这几天越来越难。”林玄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也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问题越来越多,进展越来越慢,连做梦都在调参数。
这很正常。既然是科研,就不可能一上来就顺风顺水。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别人早就做成了。”
陈锐站在后排,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他整晚没回家,只睡了两个小时,醒来便一头扎进昨天的数据分析中。
他明白林玄说得没错,但他也清楚,整个团队已经快到极限。不止一个人私下找他聊过,说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我宣布一件事。”林玄继续说道,
“从今天起,每天上午十点到十点十五,这十五分钟不谈技术,也不看数据。谁都可以说话,说什么都行。
可以是压力,也可以是烦心事,甚至家里猫丢了都行。只要说出来,就别让它闷在心里。”
张伟抬起头,眼神有些发愣。
“这不是放松要求。”林玄看着他们每一个人,
“这是为了让我们能继续扛下去,问题不会变少,难度也不会降低,但我们得先稳住自己。
只要人还在,方向没错,哪怕每天只前进半步,最后也能走到终点。”
小李咬了咬嘴唇,低声问道:“可要是三年五年都走不到呢?”
林玄没有回避这个问题。“那就走三年五年,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但我保证,只要我们在坚持做,就一定比放弃强。”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随后,有人轻轻点了点头,有人开始记笔记——不是记录数据,而是把那句“每天进半步”写进了心里。
散会后,大家陆续回到各自的工位。
有人端着咖啡杯站着没走,有人打开文档准备写下些什么。
气氛依然紧张,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玄没有回座位,而是走向办公室。门刚关上,陈锐就敲了两下,直接推门进来。
“你看到的比我多。”林玄拉开椅子,请他坐下。
陈锐没有坐。
“我不是来汇报工作的,我是来告诉你实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小李昨晚失眠到三点,今早跟我说,女朋友提出分手了,因为他三个月没陪她吃过一顿饭。
王涛昨天偷偷给猎头发了简历,我没拦。还有两个新人,已经开始怀疑当初选择这条路是不是错了。”
林玄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