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爷安好,这是监察司的顺公公给您的信。”
太监把信捧上去。
他们这黑灯瞎火送信,并非是因为这个时间才赶到东海。
这是他们监察司在整治那群京官的时候塑造的行事风格——要你难受。
凡监察司跟你打交道,就是要你难受,要你痛苦,要你折磨,要你不爽,要你害怕,要你下次听到监察司的名字就汗流浃背。
韩承恩特意嘱咐了管家不要再惊动任何人,自己一个人在灯下把信拆了看了。
这封信,是顺子以自己名义写的。
口吻很是客气,嘘寒问暖,客套一番,最后八个大字——公主有命,取消婚约。
公主有命。
在韩承恩看来,这是一个病句。
公主不能命令他这个侯爵,更不能左右他孙儿的婚事。
公主不是皇帝,她尚且没有这个权力。
但这四个字明晃晃摆在这,且出自顺公公之手。
什么含义,不必多解。
何等的威慑力,只有韩承恩自己品味。
他抬起头,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进宫面圣那日看到的少女。
她轻飘飘一句话,免了他祖孙二人的危机甚至本该遭受的刑罚。
城阳失去免死金牌,以死相挟要韩昭娶亲,又何尝不是因为她?
恍惚间,韩承恩觉得自己太过天真。
他凭什么用一个秦后去跟人家交换所谓的相安无事呢。
他算哪根葱?
连城阳也不算一根葱了。
他苦笑一声,自嘲的摇头晃脑,召来老管家。
“去武家,就说,咱们要悔婚。”
“可是!侯爷!您不是答应了长公主……”
韩承恩摆了摆手,没有力气再多解释了。
他忽然想起,和老武打架那天,他们喝着酒,老武屡屡警告他以后会有麻烦。
他说:“我相信城阳爱韩放,不会带给他麻烦。”
老武说:“老韩呐!你太天真!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赌啊?赌她是一个好人,赌皇帝是一个好人,赌上天会护佑你们韩家!我要跟你一样去赌的话,早没了!”
他说:“所以你是个逃兵。”
然后两人就打起来了。
他悔。
悔自己一时舐犊之情,容许了这件事发生。
可是,为什么老武这次又答应了帮他呢?
韩承恩越想越迷惑,越想越不对,披上衣服,驾马在大街上追回了管家。
“我自己去!”
管家停在半路上:“侯爷!更深露重,您悠着点!”
管家眼瞧着老侯爷扬长而去,正琢磨要不要跟韩放说这事儿呢。
韩承恩一边驾马,一边回头叮嘱:“书信和悔婚的事,都不许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