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承恩眼睛一热,在这一刻忽然感到某种共鸣和释然。
“总有很多人问我当年为什么答应韩放,城阳的免死金牌只是我妥协的理由之一,更是因为我和你一样,不忍心啊,老武,不忍心看少年的莽撞被强行折断,他是个少年,他凭什么要那样懂事呢?不能让少年像少年,便是你我这样的老家伙太无能了!”
“说的好!”老武举杯,豪情万丈:“当爹要有当爹的担当!当爷爷要有当爷爷的气魄!怕就不当兵,当兵就不怕!不过不想死的冤枉!”
韩承恩会心一笑,举杯:“对,我韩家男儿,当死得其所。”
老武连连点头:“嗯!我武家男儿,要全都苟活!”
韩承恩听的一愣,砸了他一拳,两人笑饮至天亮。
韩承恩半醉着回到家,城阳已经在等他。
“公爹,您一大早去武家做什么?”
“商讨婚礼的事,还能做什么?老武认识个什么道士,八字看的很好,我带昭儿去一趟,来人,给公子备马!”
城阳虽然有些狐疑,可是闻到韩承恩一身酒气,便也就没怀疑。
毕竟韩承恩很少大白天的饮酒,必然是有开心的事。
韩昭被从后院叫出来,看到城阳的时候依然装作一副心如死灰的死人脸,只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城阳欲言又止,也不愿打扰他,怕他心烦,只叮嘱一句‘骑马小心’。
韩昭上了马,跟着祖父一路出了城。
韩承恩立刻从管家手里把仆人打包好的包裹砸给他,马鞭抽在他的马背上。
“昭儿!走吧!去边疆继续喝你的西北风!不让你回来别回来!”
“爷爷……”
韩昭茫然的唤了一声,紧忙抓住缰绳,颠簸中,韩承恩和老管家的身影已经远了。
他忽然意识到,爷爷这时候放他离开,意味着这个假亲他都不用成了!
想明白这一点,他又用力抽了下马屁股,一路向北。
望着韩昭走远,韩承恩松了口气。
他老韩这辈子,也算背信弃义、骗过一回人了。
滋味儿不好受。
但老武的话却让他醍醐灌顶,终于明白了他们韩家的命运走向。
从城阳进门那一刻起……不,或许从爷爷效忠先帝成为皇商开始,他们韩家就注定要走在这条路上。
躲不过,就向上。
消息抵达京城的时候是腊月,窗外正下着京城第一场雪。
李如月捧着让尚衣局为韩昭做的狐裘,在里衬绣下一个小小丑丑的鹰儿头,实在太丑,就在旁边尝试重新绣一个,于是诞生了两个丑丑的鹰儿。
“罢了,就这么送吧。”
李如月把狐裘和针线一丢,去案前练字了。
韩昭在元旦前一日抵达武威,跟姜老国公禀明了姜经羽的事后,收到了从京城送来的狐裘,那些百夫长们都好奇的围上来看。
“这绣什么呀?鸡?”
韩昭看着那两坨只形状不明的金线织就的图案抿着嘴憋笑,但更多的是氤氲在心里的甜蜜,他拍开那些探究抚摸图案的手。
“别胡说,明明是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