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显以为李如月不会想起他,也不会放他出来过年。
顺子来接他时,他在烛火前烧自己闲时给母亲剪的纸钱。
顺子看的一阵心酸,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远处僧人还在诵经。
“我身边新收了个徒弟,最擅长写《地藏经》,我让他抄了十部,回向给了令堂,她虽然有罪,到底是宋大人你的母亲。”
“谢公公。”
顺子带着他往内宫去,看到瑶光殿的灯火,宋显方才明白顺子这不是送自己出宫。
“公公,这样不好吧,深更半夜,我去瑶光殿,万一被人发现……”
“哦,你现在知道顾虑我家主子名声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啊,宋大人。”
“以前……”
宋显刚想解释,攥住拳头的同时也抿了唇。
以前,他只把她当小孩子,所以没有过这种顾虑,一心只是牵挂、担忧。
如今要去瑶光殿见她一趟,宋显此刻脚步是往前,可浑身每一根儿头发丝都在窘迫的往后退缩,一想到要面对她,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态度表情,他就满脸刺挠不自在,心里莫名的慌,灵魂扭头逃走了一百次,人却已经跟着顺子进了门。
李如月正在跟宫女们玩儿投壶。
宋显很小就听家里人常说,仆人养着养着,会像主子,因为他们本能的向上看,学习主子、模仿主子,想要效忠、讨好主子,就会和主子的风格越来越像。
李如月身边这群宫女呀,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宋显不知道,这些宫女都是从浣衣局出来的。
她们就是凭着野心和勇气走到了这里。
她们完全不害怕自己赢过李如月,因为她们完全坚信主子的人品,知道李如月不会因为在游戏上输给她们就发怒,反而赢了可以得赏。
因此一场游戏,玩儿成了你死我活的比赛。
李如月始终觉得人身上保有竞争的意志和野性是一件好事。
毕竟我们活在这样的地方。
她的胳膊好了没多久,不太利索,赢了没几回,却也特别开心。
宋显看见她脸上灿然明耀的笑,愣在原地。
这真是……
他第一次见。
竟让他有些心酸。
藤子在李如月耳边低语了一句,李如月抬眸,看到宋显,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住,平静了神色往殿内走。
宋显又开始心虚了。
做贼似的跟着顺子往进走,又扯他衣袖:“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顺子示意台阶下右侧的席位,上面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式。
宋显进殿,行礼,入座,先闷了口酒平静紧张的情绪。
李如月像往年一样说祝酒词,姜经羽腊月时被接回来了,此刻坐在郁擎身旁窃窃私语,眼神瞟着宋显,显然是在跟郁擎打探宋显的什么事。
郁擎看宋显的神色似笑非笑,竟不嫌姜经羽聒噪,时不时跟他说几句。
李如月说完了,举杯,众人纷纷起身举杯,与李如月一同共饮。
酒过三巡,李如月带着众人去园子里看烟花。
原本顺子还有顾虑,一直小心翼翼观察李如月的神色。
岂知,烟花对李如月来说,从来都不是痛苦,而是她活下去的理由。
经过凤栖宫的大火,烟花,已经成了她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