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用大义斥责,想用情分挽留,但看着八戒那布满血丝、充满了求生欲与绝望的眼睛,那些话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尤其是在这看不到希望的绝境之中。
苛责怕死的人,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残忍。
沙僧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他不再看八戒,重新转过身,面向那能量波动愈发狂暴的峡谷,降妖宝杖握得死紧,背影显得异常孤独而坚定。
“二师兄,”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闷,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你要走,俺不拦你。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俺,会等在这里。等到大师兄出来,或者……等到确认他再也出不来。”
“若大师兄无恙,俺便继续随他前行,伐天破局,虽死无憾。”
“若大师兄遭难……”
沙僧没有说下去,但那骤然散发出的、与九幽镇魂骷融为一体的冰冷煞气,已然说明了一切。
八戒看着沙僧那如同亘古磐石般的背影,听着那斩钉截铁的话语,脸上的激动与怨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夹杂着羞愧、茫然与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地后退几步,无力地瘫坐在地,双手抱住了脑袋。
走?
他能走到哪里去?
这天地虽大,又有何处是灵山目光不及的安身之所?
不走?
难道真要在这里,陪着这两个“疯子”,一起走向那显而易见的毁灭?
离心之语已出,裂痕已然深可见骨。
乱石岗上,只剩下死寂,以及那远方峡谷中,越来越激烈的、仿佛要撕裂这片天地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