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谷地里回荡,惊得那几只鹿抬起头,警惕地望过来,但它们的眼神里只有被程序设定的“警惕”,却没有野生生灵应有的、真正的恐惧与灵性。
咆哮过后,八戒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拄着钉耙,大口喘着气,眼圈竟有些发红。
“俺老猪……俺就是心里堵得慌……”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这他娘的……算个什么事儿啊……”
唐僧默默地看着八戒,没有出言呵斥,也没有用佛法安抚。他知道,八戒此刻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一个宣泄的出口。这份源自市井小民最朴素的愤怒与绝望,恰恰是这冰冷“秩序”最无法理解、也最难以掌控的东西。
沙僧伸出手,厚重的手掌在八戒肥厚的肩膀上按了按,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谷地里的风依旧柔和,阳光依旧温暖,鹿群重新低头吃草,一切很快又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和谐”。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八戒直起身,抹了把脸,将那点湿意狠狠擦去。他看向唐僧和沙僧,小眼睛里虽然还有疲惫,却重新燃起了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混不吝的凶光。
“行!”他啐了一口,咬着牙道,“不就是玩阴的吗?俺老猪奉陪!看谁能阴得过谁!”
他不再抱怨,扛起钉耙,迈开步子,继续前行。那步伐,比之前更加沉重,却也更加……不管不顾。
唐僧与沙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八戒的这番看似粗鄙的世故感慨,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它或许无法立刻砸碎牢笼,但那激起的浑浊与动荡,本身就是对“纯净”与“和谐”最直接的……污染。
而这,或许正是他们此刻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