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之声虽被强行镇压，但那萦绕在心头的阴霾却未曾散去，反而如同浸水的牛皮绳，越收越紧。孙悟空强撑着挺直的脊梁下，是依旧翻涌未平的心神与一阵阵虚脱般的疲惫。混沌本源的剧烈消耗，使得他对身体细微变化的感知，反而变得异常敏锐。
也正因如此，那突如其来的、并非源自心魔，而是切切实实来自肉身的刺痛，才显得如此清晰，如此……令人心悸。
起初，只是额角太阳穴附近，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被冰针轻轻扎了一下的感觉。转瞬即逝，几乎让人以为是心神激荡后的错觉。
孙悟空脚步未停，甚至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混沌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然而，仅仅前行了不足百步，那刺痛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位置更加明确——正是那深嵌入血肉、与头骨几乎融为一体、平日里毫无感觉的金箍所在之处！
痛感也更为清晰，不再是冰针般的轻刺，而是一种……灼热与冰冷的诡异交织！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丝，同时又浸泡在万载玄冰之中，紧紧地勒在他的颅骨之上！那痛楚并非持续不断，而是一阵一阵，如同某种恶毒活物的心跳，带着令人齿冷的韵律。
“嘶……”孙悟空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晃，脚下踩碎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额头上那冰冷坚硬的金属表面。
触感依旧，与往常并无二致。没有发热，没有凸起，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仿佛那阵阵袭来的、钻心蚀骨般的刺痛，完全是他的幻觉。
但孙悟空知道，不是幻觉。
这痛楚，真实不虚！而且，它与之前心魔低语引动的金箍隐痛截然不同！那时的痛，更多是源于灵魂层面被烙印触动的悸动，是伴随着幻听与妄念而来的。而此刻这痛，却无比纯粹，无比直接，就是物理层面的、作用于这具补天石所化肉身的剧痛！
“猴哥？”八戒见孙悟空突然停下，抬手摸头，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不由得紧张起来，“你头咋了？是不是刚才那死猴子的鬼叫伤着你了？”
沙僧也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幽冥之力如同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搜寻着任何可能存在的、针对肉身的诅咒或暗算：“大师兄，可是有暗器偷袭？”
唐僧快步上前，凝目看向孙悟空的额头，那金箍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而沉默的光泽。他伸出手，并未触碰，只是虚悬其上，以自身纯净的愿力细细感应。然而，在他的感知中，那金箍依旧如同死物，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散发，更没有诅咒或邪术的痕迹。
“悟空，为师并未察觉金箍有异。”唐僧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担忧，“莫非是连日征战，旧伤复发？或是那心魔虽退，却留下了些许暗伤？”
孙悟空缓缓放下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闭上眼，强行忍受着又一波袭来的、如同要将头颅勒成两半的剧痛，混沌本源再次被引动，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内视己身，聚焦于那金箍与头骨结合的每一寸区域。
没有能量侵蚀，没有符文激活，没有结构损伤。
一切，都与他被戴上这金箍数百年来，毫无二致。
可这痛，从何而来？
难道……是那远在灵山的如来，隔空催动了这禁锢之物的某种……更深层的、他此前从未知晓的禁制？
还是说……这金箍本身，并非仅仅是一件束缚神通、听话诵咒的工具，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与那“秩序”网络直接相连的……“监控终端”甚至“自毁程序”的载体？此刻的刺痛，是某种预警？还是……启动前的征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