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终于带上了一丝属于“孙悟空”的清醒。
“为师在。”唐僧立刻回应，声音轻柔，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些许，但眼中的忧色未褪反增，“感觉如何？可是……那金箍又……”
孙悟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额头上那冰冷坚硬的金属圈。冰冷的触感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也让他眼中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沉重。
“不……不只是金箍……”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胸腔拉风箱般的杂音，仿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尽的痛楚。他闭上眼，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抗拒那刚刚经历的噩梦，眉宇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苍白而湿漉漉的侧脸，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着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的惊涛骇浪。
唐僧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传递着无言的支撑。八戒和沙僧也屏息凝神，他们知道，大师兄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将石破天惊。
良久，孙悟空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混沌眼眸深处，仿佛有星璇破碎后又重聚的痕迹。他望向跳动的火焰，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火焰，看到了那遥远而古老的混沌景象。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吐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色变的字眼：
“俺……梦到了……补天之时。”
“……还有，娲皇。”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裂隙之中。
唐僧瞳孔骤缩，握住悟空手腕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八戒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沙僧握紧降妖宝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补天？娲皇？
这已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想象的范畴。
孙悟空的目光从火焰上移开，缓缓扫过师父与两位师弟震惊的面容，他的嘴角扯起一个极其苦涩、甚至带着几分惨然的弧度。
“俺看到了……俺这块石头的来历……也看到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席卷了整个裂隙：
“那金箍的根脚……远比我们想的，更要深远，更要……恶毒。”
夜，更深了。
而一场关于起源、关于枷锁、关于冰冷真相的深夜对话，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