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这间温馨的“怀旧”房间,此刻每一件物品在他眼中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那本台历,那台电脑,甚至窗外那片看似纯净的蓝天,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囚笼的一部分。
他必须验证。
他冲出门,跑到楼下的公用电话亭,投入几枚硬币,按照记忆拨打“时光茧房”客服号码——那是协议上唯一的紧急联络渠道。听筒里只有忙音。他不死心,又跑到几条街外的网吧,用那台破旧的电脑尝试发送邮件,邮件地址自然是22世纪的。屏幕上弹出一个可笑的错误提示:“服务器未找到”。
所有对外的、指向未来的通道,似乎都被切断了。他被困在了这里,困在这个虚假的1998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远像个幽魂一样在街道上游荡。他观察着每一个行人,商店里的售货员,路边下棋的老人。他们的表情生动自然,毫无破绽。但他现在看他们的眼神变了。他们是真的生活在1998年的人?还是和他一样的“体验者”,同样蒙在鼓里?或者是…程序生成的Npc?
那个求救信号里提到的“反向能源”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在22世纪,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大量生物能量,甚至意识能量来驱动的?
深夜,他回到那间小屋,关掉灯,坐在黑暗中,只有收音机面板上微弱的指示灯散发着绿光。他像一尊石像,守在收音机前,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常。窗外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夏夜的虫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接近凌晨,信号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干扰似乎小了一些,那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声音更加清晰,语速极快,充满了濒死的急迫:
“…信号不稳定…听着!意识锚点…在体验场景内寻找…逻辑漏洞…重复,寻找场景逻辑漏洞…那是…钥匙…”
声音再次被掐断。
逻辑漏洞!
陈远猛地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这个看似完美的1998年,一定有它的破绽,不符合这个时代逻辑的“错误”!找到它,或许就能找到突破口,找到联系外界,甚至…逃离的方法!
天刚蒙蒙亮,陈远就冲出了门。他不再是那个悠闲的怀旧体验者,而是一个寻找囚笼裂缝的逃亡者。他仔细观察街道上的每一辆汽车,它们的型号、款式;他检查商店里商品的商标、生产日期;他倾听人们的谈话,留意任何超出时代的知识或词汇。
第一天,一无所获。一切都完美得像是从历史教科书里复刻出来的。
第二天,他扩大范围,去了更远的街区,图书馆,电影院。他甚至尝试用那台老旧电脑搜索一些未来的关键词,结果自然是徒劳。
疲惫和沮丧几乎要将他吞噬。那个求救信号再也没有出现。他开始怀疑,那一切是不是只是他过度思虑产生的幻觉。
第三天黄昏,他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夕阳给那些老旧的楼房镀上一层金色,内心却一片冰凉。难道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直到那个在营养管连接的真实身体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一个报摊。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慢悠悠地整理着新到的报纸。一阵微风吹过,掀起了最上面几张报纸的一角。
陈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一叠《人民日报》和《参考消息》
那色彩,那字体,那排版风格…绝不是1998年应有的!
他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他死死盯着那个报摊,盯着那惊鸿一瞥却无比确凿的“错误”。
找到了!
逻辑的裂缝,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