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撕裂长空,穿越因规则破碎而显得支离破碎的云层,不过片刻功夫,花果山那熟悉的轮廓便已映入眼帘。然而,与离去时相比,此刻的花果山气象已然不同。但见山峦之间,妖气、水汽、死寂之气交织,却又奇异地维持着某种平衡,无数旌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巡逻的妖兵、水族、巫妖士卒井然有序,俨然已是一派森严壁垒的雄关气象。
孙悟空按下遁光,直接落入水帘洞前。把守洞门的妖将见是他归来,顿时喜形于色,慌忙跪拜通报:“大王回来了!大王回来了!”
呼声如同涟漪般迅速传遍整座花果山。不过数息之间,水帘洞内便涌出一大群人来。为首者正是唐僧,身后跟着满脸喜色的八戒、沉稳依旧的沙僧,以及几位妖族大圣、龙族将领和巫妖头领。
“悟空!”
“大师兄!”
“大圣!”
各种称呼混杂着惊喜与期盼,瞬间将孙悟空包围。众人见他安然归来,且周身气息虽内敛,却隐隐透出一种与离去时截然不同的深邃与圆融,仿佛与整个天地都更加契合,心中皆是一动,知晓他此行必有重大收获。
“师父,诸位师弟,诸位同道,俺老孙回来了!”孙悟空对着唐僧及众人拱手,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新近的面孔,心中亦是感慨。离去不过数日,花果山气象已然一新,可见师父与众人在这期间付出了多少心血。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唐僧上前一步,握住孙悟空的手,眼中满是欣慰与关切,“此行可还顺利?祖师他…”
孙悟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师父,诸位,此地不是说话之所,且入内详谈。”
众人见他神色,知有要事,立刻簇拥着他进入水帘洞中。
洞内早已不是往日猴群嬉闹的模样,而是被改造成了一处宽阔的议事厅,石桌石椅俱全,更有明珠镶嵌四壁,照亮得如同白昼。众人按序落座,目光皆聚焦于孙悟空身上。
孙悟空并未立刻坐上主位,而是走到议事厅中央,面向端坐的唐僧,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竟是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悟空,你这是为何?!”唐僧大惊,急忙起身欲扶。
八戒、沙僧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孙悟空抬手阻止了唐僧,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声音沉凝,回荡在整个议事厅中:
“师父,诸位师弟,同道!俺老孙此拜,非为虚礼。一拜,谢师父与诸位在俺离去期间,稳住大局,整合力量,使花果山有此新气象!二拜…乃是俺有一惑,积压心头已久,关乎吾等前路根本,今日欲在师父与诸位面前,一吐为快,亦求共解此惑!”
众人见他如此郑重,神色也都肃穆起来。唐僧重新坐下,双手合十,柔声道:“悟空,你我师徒,乃至在场诸位,皆已是生死与共,有何疑惑,但讲无妨。”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将从六耳猕猴伏诛后,一路西行所见之伪经、所遇之算计,到北俱芦洲听闻的“牧场”之论,再到太上老君点拨的“天道有缺”,以及此番方寸山之行,须菩提祖师直指本心的“三要”之论,简明扼要,却又重点突出地娓娓道来。
他没有隐瞒任何关键信息,将自己如何从最初的愤怒反抗,到后来的迷茫探寻,直至最终在祖师点化下,明悟“破妄需先破心中之妄”、“以定引变之根本在于心”、“疏浚规则需净化众生心源”的过程,毫无保留地呈现于众人面前。
最后,他声音带着一丝沉重,问出了那个核心的困惑,也是他跪拜的原因:
“……故而,弟子之惑在于:吾等一路行来,破山伐庙,抗争灵山,欲打破这旧天枷锁。然,若打破之后呢?若吾等心中,仍存着对‘新秩序’之执着,存着‘救世主’之妄念,与那制定旧序者,又有何本质区别?吾等所为,是否终究只是…以力破力,循环往复?甚至,可能催生出更为酷烈之新枷锁?”
“吾等破妄,究竟为何而破?欲立之新天,又究竟该是何等模样?若答案不在外力强加,而在众生心性之自觉,那吾等当下之力,又该用于何处,方是正道?”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