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边缘,寂灭之域,寒风卷着黑沙,呜咽而过。灰袍道人与孙悟空相对而立,气氛凝肃。那道人依旧平凡如路人,但当他提出“三招之约”后,整个荒原的规则仿佛都以他为中心,变得沉重而粘稠。
“既如此,晚辈斗胆,请前辈赐教!” 悟空声音落下,周身混沌之气不再内敛,如同沉眠的火山苏醒,磅礴的气息冲霄而起,却又被他强行约束在周身三丈之内,凝而不散,金瞳之中混沌火焰熊熊燃烧,已然将状态提升至巅峰。他深知,面对这等存在,任何保留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灰袍道人见状,那古井无波的眼中似是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他并未作势,只是淡淡开口:
“第一招,‘尘芥’。”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朝着悟空遥遥一点。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雷霆万钧。只有一点微尘般的灰光,自其指尖飘出,晃晃悠悠,如同春日柳絮,朝着悟空飘来。
速度不快,轨迹也清晰可见。
但悟空的脸色却瞬间凝重到了极点!在他的破妄瞳视界中,那一点微尘般的灰光,根本不是什么能量攻击,而是高度凝练、压缩到极致的寂灭规则具现!其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湮灭,不是破碎,而是直接化为最本源的虚无,连混沌之气都被其吞噬、同化!仿佛那不是一点光,而是一个微型的、移动的“归墟”!
不可硬接!不可触碰!
悟空长啸一声,并未选择以力破力,也未施展筋斗云躲避——他感觉无论躲向何方,那点“尘芥”都会如影随形。他将混沌意志催发到极致,双手在身前虚划,引动周身磅礴的混沌之气,并非构筑防御,而是模拟、演化!
刹那间,他身前仿佛出现了一片微缩的、不断生灭的混沌宇宙!地水火风奔涌,规则线条交织、碰撞、湮灭又重生!他在以自身对混沌的领悟,构筑一道不断变化的、以“生灭”对抗“寂灭”的动态屏障!
“尘芥”悠悠飘至,触碰到了那片生灭不定的混沌屏障。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万物终结时的无声哀鸣。
灰光所及之处,混沌屏障的生灭循环被强行中断,演化出的规则、能量尽数归于寂灭,化为虚无。但悟空全力维持,后方的混沌之气源源不断补充,新的生灭循环立刻在旁侧诞生,堪堪抵住那“尘芥”的侵蚀步伐。
一时间,竟形成了短暂的僵持!灰光无法瞬间穿透那无穷无尽的混沌生灭,而悟空的混沌屏障也在被持续地、不可逆转地湮灭。
数息之后,那点“尘芥”终于耗尽了力量,微微闪烁了一下,彻底消散。
悟空身前的混沌屏障也溃散了小半,他气息微乱,额角隐现汗珠,但终究是接下了这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凶险万分的第一招。
“善。” 灰袍道人微微颔首,“以演化对寂灭,倒是契合了几分混沌真意。看来那猴子没白教你,娲皇的遗泽你也消化得不错。”
他并未给悟空太多喘息之机,紧接着道:
“第二招,‘心猿’。”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抬起眼帘,那古井般的双眸,深深地看了悟空一眼。
轰——!!!
悟空只觉得识海之中,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响!并非攻击他的神魂,而是引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妄念与执念!
刹那间,他仿佛又回到了灵山,看着小白龙敖烈破碎龙珠,消散形神,那股无力与愤怒如火山般喷发;看到了牛魔王为了给他们争取生机,悍然自爆,血肉横飞;看到了东海龙王敖广燃尽龙魂,化作守护流光;看到了金蝉子师父功德燃尽,面容枯槁;看到了八戒的抱怨,沙僧的沉默,铁扇公主的冰冷仇恨……无数牺牲、不甘、愤怒、迷茫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交织成一幅令人窒息的血色画卷!
“为何死的不是我?”
“力量!还不够!需要更强的力量!”
“杀上灵山!杀光那些虚伪的秃驴!”
“天道不公!为何要束缚众生!”
种种负面情绪与偏执念头,如同心魔般疯狂滋生,冲击着他的道心,要将他拖入无尽的狂乱与怨恨之中!那灰袍道人看似平淡的一眼,竟直接引动了他的心劫!
悟空身形剧震,周身的混沌之气都开始紊乱,金瞳之中的火焰明灭不定,时而狂暴,时而黯淡。他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低吼,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灰袍道人静静地看着,眼神依旧淡漠,仿佛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
就在悟空即将被心魔彻底吞噬的刹那——
他猛地抬起头,金瞳之中虽然布满了血丝,但那混沌火焰的核心,却重新稳定了下来,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清醒!
“妄念……亦是念!” 悟空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牺牲非虚,仇恨非假!然,沉溺其中,便是辜负!将其化为破妄之力,方是正途!”
“俺老孙的心猿,早已不是当年那只只知任性妄为的野猴!” 他低吼着,体内补天石本源大放光明,那新生的混沌意志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镇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给俺……定!”
他不再试图驱散或压制那些妄念,而是以混沌意志将其包容、审视,如同观火,知其炽热,却不投身其中。那些纷乱的念头依旧在冲击,却再也无法撼动他坚定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