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离去后,道域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唐僧亲自为人参果注入佛法愿力,小心喂悟空服下第一枚。果肉入口即化,化为磅礴而温和的生命洪流,迅速融入悟空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本源之中。悟空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紧皱的眉头也稍稍舒展,沉沉睡去。
“师父,大师兄他……”八戒望着悟空沉睡中仍不时因痛苦而轻颤的身躯,眼圈发红。
唐僧轻叹一声,目光扫过周围满是担忧的众妖,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安置伤员的牛魔王等,沉声道:“悟空此番受伤极重,非朝夕可愈。然道域初立,强敌环伺,不可因他一人而停滞。八戒,沙僧虽不在,但你需与敖烈、牛魔王等道友一同,整饬道域防务,安抚军心,加紧修炼。金蝉子道友,还请继续解析上古之秘,寻找能助悟空更快恢复之法,亦要留意五行山与流沙河、天河之动向。”
“是,师父(圣僧)!”众人齐声应诺。
唐僧走到岩洞边,望着沉睡的悟空,目光柔和而坚定:“悟空,你且安心休养。这千斤重担,为师与诸位道友,先替你扛着。待你归来,这天地,还需你来捅破。”
他转身,对众人道:“传令下去,道域即日起进入戒备状态,外松内紧。加强各处阵法巡视,派出探子小心打探外界消息,尤其是灵山与天庭动向。内部众妖,伤者全力救治,余者加紧操练,不可懈怠!”
道域,这座新生的反抗之火,在领袖重伤的阴影下,并未熄灭,反而如同被投入暴风雨中的礁石,开始了更加坚韧的蓄力与守望。
而此刻,灵山,大雷音寺。
阿难尊者法相已回归本体,正于殿前向莲台宝座上的如来佛祖禀报。
“……那妖猴不知以何法,竟引动了封印于五行山下的一缕东皇太一残识,爆发出上古皇者之力,正面击溃了万佛伏魔大阵的灭世莲华,更创伤贫僧法相。镇元子突然现身,以地书之力相助,将其等救走。五行山佛印核心已碎,山下混沌裂隙松动,被镇元子暂时封印。此一战,我灵山威严受损,五行山重地近乎半毁,更走脱了牛魔王等一众积年大妖与那妖猴。贫僧……有负佛祖所托,请佛祖责罚。”
阿难尊者低首,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与余怒。
大雄宝殿内,一片寂静。诸佛菩萨、金刚罗汉,皆面色凝重。东皇太一残识现世,镇元子公然插手,妖猴孙悟空展现出的实力与决绝,都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莲台之上,如来佛祖金身光芒依旧普照,面容悲悯祥和,无喜无悲。他沉默片刻,宏大平和的声音响彻殿宇:
“阿难尊者已尽力,非你之过。那石猴身具变数,补天石本源暗合一线生机,更兼桀骜之心,引动东皇残识,亦是劫数使然。镇元子道友超然物外,此番出手,或为平息地灾,亦存点化之意。然其既已入局,因果自生。”
佛祖目光投向殿外虚空,仿佛穿透无尽距离,看到了那道域,看到了沉睡的悟空,看到了那暗流汹涌的三界。
“金蝉子元神苏醒在即,取经之‘果’将成变数之‘因’。天道锁链,众生反骨……此局,已至中盘。”
他缓缓抬起一手,掌心似有星河生灭,规则流淌。
“传吾法旨:灵山诸部,严加戒备,监察三界异动,尤重那‘道域’及四海、幽冥、天河之处。取经人一行,暂且不必强求擒拿,然其行踪动向,需时刻掌握。”
“五行山封印,既由镇元子道友暂持,我灵山可遣使者,以‘共维天地稳定’之名,与其商讨后续处理之法。东皇残识事关上古秘辛,需谨慎对待。”
“至于那石猴……”如来佛祖声音微顿,掌心光芒收敛,“其命格已与补天石、东皇因果、众生反念深深纠缠,杀劫已定,却非当下。待其伤愈,劫数自会寻他。且看他,能否承得住这‘破妄’之重,又能否……找到那‘西行’真正的终点。”
“谨遵佛祖法旨!”殿内众圣齐声应诺。
灵山的钟声再次响起,悠远而肃穆,仿佛在为一场更大的风暴,敲响序曲。
道域岩洞内,服下人参数目的悟空,在沉睡中,眉头微微一动。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了那冰冷佛印意志最后的咆哮,看到了东皇残识中那滔天的恨意与不甘,感受到了五行山下混沌裂隙传来的、仿佛源自世界根源的悸动。
还有,师父那坚定的话语,兄弟们担忧的眼神,以及那无数被镇压、被束缚的灵魂,在黑暗中投向他的、微弱而炽热的期盼之光。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强敌环伺,身负重创。
但,那又如何?
他是孙悟空。
是花果山的美猴王。
是齐天大圣。
是誓要打破一切枷锁的补天石灵!
一点微弱却绝不熄灭的金色火焰,在他沉寂的心湖深处,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