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泽影像带来的震撼,在道域核心圈层中久久不散。那些挣扎欲出的上古妖爪,那苍凉不屈的嘶吼,那庞大而残破的佛门封印……每一幅画面都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
悟空半倚在石台上,闭目不语,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层因重伤和剧痛带来的萎靡,却被一种深沉的思索与决断所取代。外界的风暴已然掀起,他不能再被动地困守于这方寸养伤之地。
“牛大哥,”他忽然开口,声音虽仍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传令下去,道域自即日起,进入‘隐蛰’状态。除核心防卫与必要巡逻外,所有妖众减少外出,收敛气息,暂停一切大规模修炼或演练。对外,只宣称俺重伤闭关,道域封闭谢客。”
“隐蛰?”牛魔王一愣,“老七,这是为何?咱们刚打退一波试探,正该亮出肌肉,震慑宵小才对!”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悟空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黑风泽变故太大,必成三界焦点。灵山、天庭、各方潜藏势力,目光都会汇聚过去,也会审视所有可能与之相关的存在。俺这‘补天石灵’,道域这‘新生势力’,太过扎眼。此时高调,无异于引火烧身,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甚至可能被有心人将黑风泽之事与俺强行关联,徒惹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道:“反之,若我们示弱,封闭不出,只留最基本防卫,对外强调俺重伤难愈,道域自顾不暇。一来可以降低外界对我们的关注和警惕,二来……也能争取更多时间。”
“时间?”鹏魔王若有所思。
“对,时间。”悟空看向众人,“黑风泽的水太深,牵扯上古秘辛与佛门重封,绝非眼下我们能贸然插手。我们需要时间,观察局势演变,收集更多情报,分析各方动向,更要紧的是——俺需要时间恢复,你们也需要时间提升!此等乱局,没有足够的实力,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会沦为炮灰。”
众人闻言,皆觉有理。道域新立,根基尚浅,悟空重伤未愈,确实不宜卷入这等旋涡中心。
“悟空所言甚是。”唐僧点头赞同,“潜龙勿用,见龙在田。当此风云激荡之际,韬光养晦,积蓄力量,方是明智之举。”
“此外,”悟空补充道,“对黑风泽的监视不能停,但方式要变。撤回所有靠近的弟兄,只在更远、更安全的隐秘处,设立几处固定的、极度隐蔽的观测点,以最不易被察觉的‘地听’、‘风语’类自然法术,配合少量改良过的、气息近乎天然的探查符虫,进行长期、被动的信息收集。不求即时细节,但求把握大方向的变化和关键节点的情报。”
“明白,这事交给俺,定办得妥妥帖帖。”猕猴王拍着胸脯保证,对于隐匿侦查,他最有心得。
安排妥当,众人领命散去,各自忙碌。岩洞内重归寂静。
悟空独自一人,望着洞顶垂下的钟乳石,眼神悠远。黑风泽那些上古妖族挣扎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那气息……古老、尊贵、强悍,带着不屈的战意与深沉的悲怆,与东皇太一残识的煌煌星力不同,更接近一种源于大地、源于血脉、源于征战杀伐的原始野性与荣耀感。
“被镇压万古,依旧不甘……依旧想冲出来……” 悟空低声自语,心中某根弦被深深触动。这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写照?被压五行山下五百载,被套上紧箍,被摆布于西行棋局……若非心中那股桀骜不灭,又岂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同是天涯沦落“妖”?
不,不一样。悟空眼神渐冷。那些上古妖族是被佛门镇压,而自己……自己这“补天石灵”的身份,似乎从一开始,就处于一个更加微妙、更加核心,也更加危险的位置。是“钥匙”,是“变量”,是需要被严密监视、必要时“引导归位”或“清除”的目标。
黑风泽的变故,是危机,但或许……也是一面镜子,一个参照。让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那“天道网络”对待“异数”的手段,以及“异数”们可能的生存状态与反抗方式。
“必须……更快地变强……更深刻地理解这‘规则’……” 悟空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常规的疗伤和“磨印”太慢了。他需要更加根本性的提升,需要对自身力量、对天地规则、对那“网络”本质,有更透彻的领悟。
一个地方,在他心中浮现——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那是他最初的“道”之启蒙地,是须菩提祖师传他本领、予他姓名之处。祖师超然物外,神通广大,对天地玄机、因果命数有着深不可测的理解。当年匆匆一别,祖师只留偈语,飘然而去。之后他闯龙宫、闹地府、反天庭、被压五行山、保唐僧西行……再未回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