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天棍器胚星辉内敛,长吟渐息,于混沌炉中载沉载浮,虽未彻底脱离炉火温养,那股圆满新生的道韵与凛然天成的锋锐,已如无形的潮汐,涤荡着炉内每一寸空间,甚至透过炉壁,扩散至整个战场。
悟空强忍着神魂被规则冲击带来的撕裂感与存在虚浮的眩晕,将最后一点清明意志,死死系于炉内那星光璀璨的器胚之上。“凝”字出口,并非结束,而是最终“定形”与“烙印”的开始。新器虽成雏形,其“神”与“形”尚需最后稳固,更需要将“补天”道韵的核心印记,以及……那来自旧日战友牺牲所化的悲怆与决绝意志,彻底熔铸其中,方为真正的“裂天道器”!
然而,此刻他自身状态糟糕到了极点。眉心那诡异的黑色符文如附骨之疽,不断明灭,试图侵蚀、改写他的存在信息;神魂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体内法力更是近乎枯竭。仅凭自身,已难完成这最后一步。
就在这力有未逮的紧要关头,悟空心念电转间,猛然忆起先前在方寸山,须菩提祖师残影提及“集齐三界反骨”以破局时,曾隐隐指向的第一个目标——五行山!
那曾是禁锢他五百年的枷锁,是如来佛掌所化,蕴含无上镇压与五行循环之理。然而,五百年的镇压,五百年的对抗,五百年的孤寂与不屈,早已让他与那座山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而深刻的联系。山镇压他,亦磨砺他;山是牢笼,某种意义上,却也成了他“石猴”本源与大地之根最深层次的“锚点”。后来他虽脱困,五行山却依旧残留着他的气息、他的怨念、他的抗争意志,甚至可以说,那座山的一部分“灵韵”,早已与他孙悟空的生命烙印纠缠不清。
破局需“反骨”,而五行山,既是镇压“反骨”之物,其本身,岂非就是这天地间最具象、最沉重的“反骨”之证?其山体所蕴含的五行循环、镇压与反抗交织的复杂规则,若能化入新器……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悟空濒临破碎的心神中炸开!
“引五行山灵韵,铸裂天棍之‘势’!以旧日牢笼之基,成今日破天之锋!”这念头一起,竟让他神魂都为之一振,仿佛某种深埋的因果被触动。
如何引?他身在此地,五行山远在东土大唐与西牛贺洲交界,相隔何止万里!更遑论他此刻动弹都难。
“山不在远,心通即至。印烙于魂,念动则来!”悟空猛然明悟。他与五行山的联系,早已超越了空间距离,那是铭刻在彼此存在本质中的“因果线”与“规则纠缠”!
他不再试图调动残存法力,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那被规则冲击得动荡不安的神魂深处,去捕捉、去感应那道与五行山相连的、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的“羁绊之线”!
这过程凶险万分,无异于在神魂崩溃的边缘走钢丝。眉心黑色符文的侵蚀因他心神内敛而加剧,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但他咬紧牙关,意识如同最精微的探针,在混乱的记忆与规则碎片中穿行……
看到了!不是视觉的“看到”,而是灵觉的“触碰到”!那是一条极其黯淡、几乎被岁月和后来的经历掩盖,却始终未曾彻底断绝的“线”。它一端连着此刻他动荡的神魂核心,另一端……遥遥指向东南,没入无尽虚空,另一端传来的,是沉重如渊的土石气息,是金木水火土循环不息的压抑韵律,是五百年的风霜雨雪,是无数个日夜仰望同一片狭窄天空的孤寂,是岩石摩擦脊背的痛楚,是心中那永不熄灭的“齐天”之火对镇压之力的永恒抗争!
“就是它!”悟空心神猛地“攥住”了这条因果之线,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浮木。他没有试图将整座五行山“搬”来,那绝无可能。他要引动的,是五行山因他而生、因镇压他而积累、又因他脱困而残留的,那份独特的“灵韵”——那份混合了如来佛力、五行本源、以及他孙悟空五百年不屈意志的、独一无二的“山魂印记”!
“五行山镇我五百载,今日,便请借尔一缕‘反骨之韵’,助吾开天!”悟空以心神为引,顺着那条因果线,将此刻炉内裂天棍新成、渴求“势”与“根”的强烈道韵波动,以及自身那份对五行山复杂难言的情感(怨恨、感激、视为磨砺之所的微妙认同),一同“传递”了过去!
这并非力量的传输,而是一种跨越空间的、基于深刻因果联系的“共鸣”与“呼唤”!
万里之遥,东土与西牛贺洲交界处,荒芜依旧的五行山旧址。
自孙悟空脱困,山崩地裂后,此处只余一片巨大的、深陷地底的废墟乱石,以及残留的、令人心悸的镇压气息。寻常生灵不敢靠近,草木稀疏。然而,就在悟空于黑风泽发出那跨越空间的“呼唤”与“共鸣”的刹那——
这片死寂的废墟,陡然发生了异变!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如远古心跳的隆隆声响。散落各处的、曾属于五行山本体的巨大岩块,无论埋于地下还是裸露地表,竟同时微微震颤起来!石块表面,那些早已黯淡、几乎不可见的佛门封印符文,以及更深处、自然形成的五行道纹,竟同时亮起了微弱却纯净的光芒!
金、青、蓝、赤、黄五色光华,分别从蕴含相应属性的岩石中透出,并不暴烈,反而带着一种沉重、古朴、历经沧桑的韵味。这些光华并未四散,而是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向着废墟最中心、当年山体核心所在的凹陷处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