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笼罩黑风泽。盆地之中,“般若净土阵”散发的淡金色光晕如一层薄纱,将营地与外界尚存的阴冷怨念隔开,带来一方难得的安宁。白日里议事帐中的凝重与困惑,并未随着决议的下达而完全消散,反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余波在心湖中荡漾。
营帐内,赤燎已将所能提供的、关于黑风泽地脉结构、已知的几处相对“安全”的深层裂隙入口、以及可能遭遇的危险等信息,事无巨细地告知了悟空。牛魔王、八戒等人也领了各自职责,分头准备明日探查所需的辅助工作与营地防务。
悟空独自盘坐于自己的营帐内,裂天棍横于膝前,双目微阖,调整着内息,同时心神与棍灵交融,反复推演着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如何运用“补天”道韵与裂天棍之力应对。然而,那关于“规则源”何在的宏大疑问,如同背景杂音,始终在意识深处低回,让他的心神难以完全沉静。
他索性睁开眼,走出营帐。夜风微凉,带着净化后的淡淡土腥与草木清气。仰望天空,因阵法与裂天棍道韵的影响,黑风泽上空常年不散的厚重阴霾在此处变得稀薄了许多,露出一角深邃的、点缀着稀疏星子的夜空。星光清冷,遥远而神秘,仿佛亘古以来便注视着这片大地上的一切变迁。
不知何时,唐僧也悄然走出了营帐,立于不远处一株新近抽出嫩芽的古树下,同样仰首望着星空。他身披月色袈裟,面容平静,目光悠远,仿佛已与这片夜色融为一体。
悟空走了过去,在唐僧身旁站定,并未出声打扰,只是顺着师父的目光,也望向那一片星空。他知道,师父常于夜深人静时观星冥想,以佛门智慧体察天心,于细微处见大道。
夜空中,星子明灭不定,排列看似杂乱,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南天一角,有几颗星辰格外明亮,组成一个模糊的勺形;东方天际,一红一蓝两颗大星隔着一段虚空遥遥相对;天顶附近,一片星云如薄纱轻笼,其核心一点星光微带紫意,若隐若现。
唐僧的目光,便长久地流连于那片微带紫意的星云之上,眉头微蹙,似在沉思,又似在辨认着什么。
良久,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仿佛从天外飘来:“悟空,你看那片星云,其形如何?”
悟空凝目望去,仔细分辨。那片星云并不大,形状也不甚规则,但在核心紫微星的映衬下,边缘的光晕似乎构成了一个……不甚完整的环形?环中有缺,紫星偏居一侧。
“似乎……像个有缺口的环,或者一个未闭合的圈?”悟空迟疑道。
“不错。”唐僧微微颔首,“此星象,在佛门古卷《星宿劫波经》中略有提及,称其为‘玄环映阙’之相。环,象征轮回、因果、束缚;环中有阙,是为‘缺憾’、‘破绽’、‘变数’;紫星居侧,乃‘枢机’、‘关键’、‘外力’显化之兆。”
他顿了顿,继续以那种空灵的语调说道:“今夜此象现于中天,其下方正对吾等所处之黑风泽。此象主……‘地渊隐龙,缺处逢生,枢动则变,吉凶参半’。那地底深处封印之物,或许便是这‘隐龙’,其状态已至‘环有阙’的临界,是为大变之机。而那‘枢机’外力……”他目光转向悟空,眼中慧光流转,“或许便应在你,应在此棍。”
悟空心头一震。师父竟能从星象中解读出如此具体且似乎契合现状的征兆?这绝非简单的牵强附会,唐僧身负十世修为,佛法精深,其观星之术,乃是佛门“天眼通”与宿命智慧的某种结合,能于星移斗转间窥见一丝与大地气运、众生因果相关的脉络。
“师父是说,地底那‘源头’已近破封边缘?而俺与裂天棍,便是引发或应对此变的关键?”悟空沉声问道。
“可以如此理解。”唐僧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看向悟空,神色郑重,“然星象所示,吉凶参半。‘枢动则变’,这变化可能导向新生,亦可能导向更彻底的毁灭。关键在于,这‘外力’——也就是你——如何‘动’这个‘枢’。”
他指着那片星云:“你看,紫星虽为枢机,却不在环中,而在环侧。这意味着,你虽能影响局面,却未必能完全置身事外,亦未必能直接掌控环内一切。你的行动,如同投入环中缺口的石子,必将激起涟漪,但涟漪如何扩散,是否会触动环上其他脆弱之处,乃至导致整个环的崩解或重组……难以尽数预料。”
这番解读,让悟空对明日之行有了更深层的认识。他不仅是去探查一个危险的“物体”,更可能是去触碰一个处于微妙平衡的“因果节点”。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那‘玄环’本身,又象征什么?”悟空追问,“是否与那覆盖三界的‘规则之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