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风如墨，撕裂暮色，朝着东方血色弥漫的坠龙渊疾驰。牛魔王将那杆混铁棍扛在肩头，棍身幽光吞吐，与他眼中闪烁不定的凶光交相辉映。身后，三百妖族精锐沉默地御风而行，一双双妖瞳在渐浓的夜色中亮起各色光芒，如同繁星坠落，却又带着铁血肃杀。
但牛魔王的心，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只顾冲锋。南天门外那诡异的一幕，如同冰锥，刺在他心头。
“老六，”牛魔王声线压得很低，混在呼啸的罡风里，只有近旁的猕猴王能听清，“天庭那帮孙子，搞什么名堂？”
猕猴王身影在妖风边缘若隐若现，闻言，他碧油油的眼珠子转了转，尖细的声音直接传入牛魔王耳中：“大哥，事出反常必有妖。南天门是什么地方？三界门户，规矩最严。别说咱们这三百号妖兵妖将，就是寻常仙家路过，没有令牌文牒，也得盘查半晌。可咱们呢？杀气腾腾冲过去，他们不但不拦，还主动分开云关让路……嘿，那帮天兵虚影，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装看不见？”牛魔王冷哼一声，“玉帝老儿眼皮子底下，谁敢装看不见？除非……就是他授意的。”
“正是此理。”猕猴王语气凝重，“大哥，您说，玉帝为何要放咱们过去？咱们可是去帮龙族，打那不知底细的‘外秽’。天庭与龙族关系向来微妙，四海听调不听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照理说，天庭巴不得龙族吃瘪，好看笑话，甚至趁机插手东海事务。”
牛魔王铜铃般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凶光与思量交织：“所以，他们放行，绝不是为了帮敖广老哥，更不是为了帮咱们。”
“有两种可能。”猕猴王分析道，他天生擅察风云、通晓机变，此刻脑子转得飞快，“其一，那‘外秽’来头太大，连天庭都感到忌惮，甚至……可能威胁到天庭本身！他们自己不便直接出手，或尚未摸清底细，正好借咱们这把‘刀’，去试试‘外秽’的成色。咱们赢了，他们乐见其成；咱们输了，也能探出对方虚实，他们再作计较。总之，稳坐钓鱼台，怎么都不亏。”
牛魔王额上青筋跳了跳：“拿俺老牛当探路的石子？”
“只怕还不止。”猕猴王声音更沉，“其二，或许这天庭里头……也非铁板一块。您想，黑风泽异动、星图显化、东海‘归墟之眼’出事，这些动静能瞒过昊天镜？说不定，天庭里早有人盯着这事，甚至……咱们的行动，也在某些‘有心人’预料或默许之中。今日放行，未必是玉帝本意，或许是某些掌握了部分权柄、另有打算的仙家所为。”
牛魔王沉默了。猕猴王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更多疑窦。天庭，那个庞大而森严的机构，内部派系林立，明争暗斗从未停歇。封神之战后，道门、阐教、截教残余势力，新晋仙官，老牌神只……关系错综复杂。玉帝虽为三界共主，但真的能完全掌控一切吗？当年孙猴子大闹天宫，就曾暴露出天庭的许多问题。
如今，涉及上古秘辛、天道规则、“外秽”入侵这等可能动摇三界根基的大事，天庭内部，真能统一口径，一致对外？
恐怕未必。
“管他娘的！”牛魔王忽然低吼一声，将心中杂念强行压下，“天庭有什么算计，老子现在没空琢磨！眼下最要紧的，是杀到坠龙渊，把小白龙和敖广老哥捞出来！那些藏头露尾的‘外秽’杂碎，既然敢伸手，就得有被剁爪子的觉悟！至于天庭……等料理完眼前这摊，再跟他们算账不迟！”
他说的凶狠，但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却绷得更紧了。前方的坠龙渊，不仅是救援战场，更可能是一个多方势力交织、暗流汹涌的漩涡。他们这支急行军的介入，或许从一开始，就落在了某些存在的棋盘上。
“大哥说的是！”猕猴王应道，也不再深谈，“眼下救人第一。不过，咱们也得留个心眼，防备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意外’。”
牛魔王重重点头，不再言语，只是将妖力催动到极致，妖风速度再增三分，如同一柄燃烧着暗金怒焰的利刃，刺向那越来越近的血色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