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侵蚀神魂的痛,如同无数细密的、带着倒钩的冰锥,反复穿刺、搅动、吮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间那可怖的伤口,那里仿佛有个永不餍足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生命力与龙族本源。灰黑色的污秽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伤口边缘,不断向心脉与龙珠蔓延,带来阵阵冰寒刺骨的麻痹与令人作呕的腐败感。
敖广的意识,便沉浮在这无边的痛苦与冰寒之中,时而被剧痛撕裂得清醒一瞬,时而又被污秽侵蚀带来的麻木拖入更深沉的黑暗。他庞大的青龙真身,此刻只能无力地匍匐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感受着龙血一点一滴流失带来的虚弱,感受着那曾经浩瀚如海的龙力,正被污秽寸寸封锁、消磨。
他是东海龙王,执掌万里海疆,号令亿万水族。他曾见过上古大劫的余波,经历过封神之战的动荡,稳坐水晶宫,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得如此境地?在这污秽弥漫的深渊边缘,重伤垂死,连儿子的安危都无法顾及。
悔吗?或许有一点。不该如此轻率,只率精锐便深入险地查探“归墟之眼”的异动。不该低估了那泄露出的“外秽”气息背后潜藏的恶意与力量。但更多是恨,恨那些藏于阴影、污染天地的秽灵,恨自己未能守护好龙族世代镇守的“眼”,更恨此刻的无力。
意识迷蒙间,破碎的画面与声音不断闪现。
……是坠龙渊那暗红的峭壁,扭曲蠕动的阴影怪物如潮水般涌来,龙息喷吐,光芒炸裂,族人的怒吼与哀嚎交织……
……是烈儿那银白色的龙躯,遍体鳞伤却依旧倔强地挡在自己身前,龙目赤红,满是决绝与担忧……
……是那致命的一击!来自阴影最深处,一道几乎与污秽环境融为一体的诡谲幽光,快得超越了神识感知,带着极致的污秽与破防之力,瞬间撕裂了他引以为傲的龙鳞与护体神光,狠狠贯入腹中!那一刻,剧痛与极寒同时爆发,龙珠剧震,本源受损……
……之后,便是无止境的坠落、黑暗,以及烈儿拼尽全力的龙吟与守护……
“烈……儿……”微弱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的火星,在他识海深处挣扎。
外界的一切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激烈的厮杀声、能量碰撞的爆鸣、怪物的嘶吼、援军到来时的震动与呐喊……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听不真切。唯有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污秽气息,以及腹间伤口持续不断的侵蚀与剧痛,无比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岁月。一股微弱却精纯清凉的气息,忽然从外界渗入,试图靠近他腹部的伤口。那气息带着熟悉的水元生机,像是龙宫秘藏的“万载空青”。紧接着,又有一股温润稳固的力量试图护住他动荡的神魂,是“定魂龙珠”?
有人……在试图救他?是烈儿找来的援手?还是龙宫终于派来了救兵?
敖广凝聚起残存的神识,艰难地向外“看去”。透过那层守护着他的、已黯淡许多的金色光罩,他隐约“看到”了几道模糊的水族身影,正围绕在他身边施法,其中领头的,似乎是巡海夜叉将军李艮?他们脸上满是焦急与凝重,正竭力将药力与龙珠之力注入他体内,并试图布下阵法隔绝外界的污秽侵扰。
然而,那灰黑色的污秽气息异常顽固,与他的伤口乃至部分本源几乎融为一体,“万载空青”的生肌之力被极大抵消,“定魂龙珠”的光辉也难以完全驱散神魂层面的污染阴影。救治的效果,微乎其微。
绝望吗?或许有一点。但敖广的心底,却仿佛有一股更深的、源自血脉的悸动,正在悄然苏醒。
那并非对死亡的恐惧,也非单纯对伤势的忧虑。而是一种……冥冥中的感应,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铭刻在龙族血脉深处的警兆!
“归墟……之眼……”
一个低沉、古老、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声音”,或者说是一种直接作用于龙族本源意识的“波动”,毫无征兆地,在他濒临涣散的神魂深处响起!
这“声音”并非言语,却传递着清晰无比的信息碎片:混乱的涡流、崩溃的封印、贪婪的窥伺、冰冷无情、吞噬一切的黑洞……
敖广的龙魂猛地一颤!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这感应所揭示的恐怖图景!
“归墟之眼”的异动,远比他之前查探到的更加严重!那不仅仅是一丝气息泄露,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正在松动、瓦解!而眼前这些围攻他们的“域外秽灵”,恐怕只是被那“眼”中泄露出的“饵料”或“先遣”吸引而来的爪牙!它们的真正目标,或者说它们背后存在的真正目标,是那“眼”本身!是那被龙族世代镇守、关乎三界水元乃至更深层平衡的“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