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静室的冰寒,仿佛浸透了敖广话语中的每一个字,让那关乎创世、契约、天道与污染的宏大而恐怖的真相,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然而,孙悟空提出的那个近乎疯狂却又直指核心的“暴力凿穿”计划,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在绝境中劈出了一条布满荆棘、却能看到尽头的险径。
计划既已定下,紧迫感便如潮水般席卷了静室中的每一位。时间,是他们最奢侈也最匮乏的东西。
敖广不再多言,立刻收敛心神,强忍着重伤与本源不断被污秽侵蚀的痛苦,开始凝聚残存的龙力与意志,尝试沟通深藏于龙珠最核心处的那一缕“混沌挪移”神通烙印。那烙印源于祖龙,是空间法则最本源的运用之一,玄妙无比,但也极耗心神与元气。只见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角青筋跳动,周身那对抗灰黑气息的金色光晕明灭不定,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那位负责宝库的龙族长老,则对孙悟空与另一位守护长老匆匆一礼,身形化作一道水色流光,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静室一侧的岩壁之中——那里显然有通往龙宫最深秘藏的暗道。他需要去取那缕据说能“无物不破”的“破界神光”,此物将是贯穿“溃点”空间的关键“钻头”。
孙悟空也没闲着。他盘膝坐下,将金箍棒横于膝上,闭上双目,心神彻底沉入体内那新近苏醒、尚在摸索中的“补天石”本源核心。
不同于以往纯粹追求力量与破坏的修行,这次他需要做的,是“创造”与“凝练”。
在他的意念感知中,那补天石本源并非一块死寂的石头,而是一片混沌初开、生机萌动、却又蕴含着无与伦比“调和”与“稳固”意志的奇异空间。五彩的光华如星云流转,其中有石的厚重,有火的炽烈,有星的恒定,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弥合一切裂痕的温柔力量——那是娲皇遗泽,是“补天”真意。
“要将这份道韵,凝练成一颗能跨越‘伤口’、抵抗污秽侵蚀、甚至能刺激那‘虚无寂灭意志’的‘种子’……”孙悟空心中默念,意念如无形之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五彩星云。
这个过程极为精细,也极为艰难。他不能简单粗暴地抽取力量,那样形成的“种子”只会是杂乱的能量团,缺乏核心道韵,恐怕一进入彼端就会被污秽同化或吞噬。他需要剥离出最纯粹、最核心的“补天”与“新生”意境,将其如同锻造神兵般千锤百炼,凝聚成一点近乎实质的“道纹”或“法则碎片”。
意念牵引下,五彩星云开始缓缓旋转,向内收缩。孙悟空小心翼翼地剥离着那些相对外层的、属于他自身战斗与修行烙印的“杂质”,只保留最本源的、与娲皇补天息息相关的“调和”“稳固”“创生”道韵。这个过程如同抽丝剥茧,又似沙里淘金,稍有不慎,不仅会损伤本源,更可能破坏道韵的纯粹性。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又在深海冰寒中化为细密的冰晶。他周身开始散发出朦胧的五彩毫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暖与厚重,与这静室的幽冷格格不入,甚至隐隐驱散了敖广身上散发出的部分污秽阴寒之感。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一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静室岩壁水波荡漾,那位长老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非金非玉、表面布满了玄奥封印符文的狭长石匣。石匣仅有三寸长,一指宽,却给人一种重如山岳、内蕴恐怖威能的感觉。长老面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畏惧,小心翼翼地将石匣置于玉台一角,低声道:“大圣,丞相,‘破界神光’在此。此物极其不稳定,匣上封印已是最强,但仍需慎之又慎。”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敖广身躯猛地一震,张口喷出一小口淡金色的、夹杂着灰黑丝线的龙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他那双半阖的龙目却陡然睁开,瞳孔深处,一点奇异的空间扭曲光影一闪而逝,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坐标与维度线在其中生灭。
“……烙印……已激发……”敖广声音嘶哑微弱,几乎难以听清,“但……本王最多只能维持……三十息……的清晰感知与微操……且之后……恐将陷入……深度沉眠……”
三十息!对于在“溃点”附近进行空间凿穿并投放“种子”这种精密操作而言,简直短如刹那!但这也已经是敖广燃烧残存元气所能做到的极限。
“三十息……够了!”孙悟空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他掌心之上,托着一颗约莫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温润而纯粹五彩光华的光点。那光点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天然形成的道纹在流转,散发出强烈的“生”与“和”的意境,正是他以大毅力、大智慧从自身本源中剥离凝练出的“补天道韵之种”!
“种子已成。”孙悟空语气平静,眼中却难掩疲惫。凝练此物,对他心神的消耗同样巨大。他看向玉台上的石匣,又看向气息奄奄却目光坚定的敖广,沉声道:“老哥,长老,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将‘破界神光’的穿透力,与俺这‘道韵之种’的特性结合,并找到那稍纵即逝的‘时机’。这需要俺们三人的力量,加上老哥你以‘混沌挪移’烙印进行最后的引导与投放。”
他顿了顿,看向敖广:“老哥,在动手之前,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俺一直想问的。”
敖广勉力支撑着,喘息道:“大圣……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