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广没有说下去,只是那灰黑气息又深入了几分,他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那灵山、天庭册封龙族行云布雨之权,又是为何?”孙悟空问,眼中金芒闪烁。
“交易。或者说,补偿与利用。”敖广冷笑,那笑声中充满讥讽,“祖龙陛下与当时尚处雏形的‘天道意识’立下契约:龙族世代牺牲,守护‘源之门’。而天道,则赐予龙族掌控部分水元、行云布雨之权柄,并予以一定的天地气运加持,保龙族血脉不绝,以便持续履行契约。后来天庭建立,灵山壮大,他们代天行权,自然也承接了这部分‘契约’。予我龙族仙箓神职,看似尊荣,实则是将我们牢牢绑在这套体系上,确保封印有人维持。同时,水元权柄也是枷锁,让我们无法脱离四海,必须世代驻守于此。”
“他们……知道‘源之门’的真相吗?”唐僧问。
“或许知道一部分,但绝不会如我龙族这般清晰深刻。”敖广摇头,“他们更多是将‘归墟之眼’视为一处需要镇压的‘混沌险地’,将我龙族视为镇守此地的‘工具’。至于这‘工具’承受着什么,为何而承受,他们不在乎,也不想知道全部。毕竟,知道越多,沾染的因果与风险也越大。维持现状,对他们最有利。”
敖烈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龙目中银光暴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父王!如此沉重的使命,如此不公的契约,为何我龙族要世代承受?为何不公之于众?集结三界之力,共同应对?”
敖广看着激动的儿子,眼中悲悯更甚:“烈儿,你可知,若‘源之门’的真相彻底公开,会引发何等动荡?众生恐慌,信仰崩塌,三界秩序瞬间瓦解。更可怕的是,那‘虚无意志’最善利用恐惧、贪婪、绝望等负面情绪与愿力。众生若知世界根基如此脆弱,且时刻面临湮灭之危,产生的庞大负面愿力,反而可能成为加速‘源之门’洞开的催化剂!此乃绝密,非但不能公之于众,连知晓者都需慎之又慎。”
他望向孙悟空和唐僧:“今日告知大圣与圣僧,实因……封印已到了临界点。‘归墟之眼’近年异动频频,侵蚀加剧,非比寻常。更因,破局之‘钥匙’,已然出现。”
“钥匙?”孙悟空心中一动。
敖广的目光依次扫过孙悟空、敖烈、唐僧,缓缓道:
“祖龙陛下遗留信息揭示,若‘源之门’出现不可逆转的松动,欲彻底弥合‘伤口’,或至少重加固封,需三把‘钥匙’齐聚,以特殊方式重启‘门’之机制,进入‘门’后直面‘规则之源’。”
“补天石,乃娲皇炼石补天所遗之造化神物,蕴含‘创造’、‘调和’、‘稳固’之至高道韵,是弥合‘伤口’的最佳‘材料’,亦是对抗‘虚无’侵蚀的‘本源之火’。此为一。
“祖龙血脉,乃链接封印体系、感应‘源之门’状态、并以其守护特性引导另外两把‘钥匙’力量的‘枢纽’与‘桥梁’。此为二。
“十世功德,乃至纯至善、凝聚众生正向愿力之结晶,其纯粹光明之力,可照亮‘门’后混沌,稳固心神,更是引动此界‘生’之意志共鸣、对抗‘灭’之概念的‘灯塔’与‘引信’。此为三。”
敖广的声音在石窟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三人心中。
“三者缺一不可。三者齐聚,‘源之门’方有可能被安全开启一隙,容持有者进入其后的‘规则之源’所在——那里,亦是将与‘虚无意志’进行最终较量的——终极战场!”
他看向敖烈,眼中终于流露出属于父亲的深切恳求:“烈儿,你已觉醒祖龙血脉,乃是命中注定的‘血脉钥匙’。为父……已无力支撑太久。龙族的未来,此界的安危,如今系于你身,系于你们三人之身。”
他又看向孙悟空与唐僧:“大圣,圣僧,老龙在此,非是以龙王身份,而是以一位即将油尽灯枯的父亲,一位恳求延续此界‘存在’的守护者……恳求你们,助我儿,助我龙族,助这苍生万物……寻得那渺茫的生机!”
话音落下,敖广竟朝着孙悟空和唐僧,深深一揖到底。
石窟内,幽光如水。
镇海碑无声矗立,仿佛在默默见证着,一个绵延万古的沉重使命,与一段关乎三界存亡的全新征途,于此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