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宫深处,时间失去了恒常的刻度。在补天石本源的追溯、祖血归源的冲刷、十世功德的提纯中,三日时光,悄然流逝。
然而,这沉寂的三日,对龙宫乃至整个东海而言,并非安宁。自那日镇海碑异动、倒计时显现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与躁动,便如同无声的暗流,在深海各处蔓延。
“坠龙渊”方向的污秽气息虽被暂时遏制,但其深处传来的、仿佛巨兽低沉呜咽般的空间震颤,却愈发频繁,震波掠过海底,引得水族惶惶,灵脉不稳。四海边缘那些新生的空间扭曲点,如同溃烂的伤口,在缓慢而顽固地扩张,吞噬着途经的一切鱼虾与水灵之气。连寻常海域,也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水温骤降、光线扭曲、甚至水中传来诡异空灵回音的怪象。龙宫各部将领日夜巡守,疲于奔命,却只能治标,难阻这源于世界根基的“病兆”扩散。
龙王敖广强撑着病体,坐镇水晶宫正殿,脸色一日比一日灰败。龙首杖几乎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每次驻杖于地,都仿佛在与脚下那日益躁动的封印网络角力。龟丞相与龙子龙女们轮番劝谏他休息,却被他以不容置疑的威严驳回。他浑浊的龙目,不时投向龙宫深处那三个方向,眼神中交织着期盼、焦虑与一丝深藏的恐惧——他害怕等待的结果是失败,更害怕即使成功,留给他们的时间也已不够。
第四日,晨光未至。
最先出现异动的,是祖血归源池。
池中那暗金色的粘稠血髓,经过三日持续不断的剧烈翻涌与消耗,颜色似乎淡去了些许,但其蕴含的意志威压却更加凝练。池边九根石柱上的幽蓝龙息之火,不知何时已转为一种沉静而明亮的银白,火焰笔直向上,无声燃烧。
“哗啦——!”
池面破开,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是敖烈。
他依旧穿着那身银鳞软甲,但身形似乎更加挺拔匀称,每一寸肌肉线条都蕴含着内敛而磅礴的力量感。湿漉漉的银发贴在额前颊边,发梢滴落的已不再是血髓,而是带着淡淡银辉的水珠。他的皮肤莹润,透着一种健康的光泽,唯有那双银白的龙瞳,与三日前截然不同——曾经的些许稚气、怨愤、彷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与坚韧,瞳孔深处,仿佛有古老的星河缓缓旋转,映照着万古沧桑与不变的守护信念。
他掌心那个逆鳞印记,已彻底化为纯粹的银白色,如同一枚精致的烙印,与他的血脉浑然一体,再无半分灰黑残留。当他目光扫过池边静立的烛阴长老时,一股无形的、属于真正祖龙后裔的威严自然流露,虽不及祖龙万一,却已初具引动四海、调和诸力的“枢纽”气象。
烛阴长老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干涩的声音响起:“血脉融七成,意志统五成。马马虎虎,堪可一用。比预想的……快了些。”这已是这位古板长老所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敖烈向烛阴长老郑重一礼,没有多言,转身踏出归源池范围。他每走一步,脚下自然生出一圈微不可察的银色涟漪,与龙宫地脉、乃至更深处那躁动的封印网络产生着极其细微而和谐的共鸣。他清晰感应到,自己与这四海、与那“源之门”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刻链接。
就在敖烈踏出归源石窟的同一刻——
“嗡!”
龙宫另一侧,那间粗砺黑石静室中,一股难以形容的波动骤然扩散!
并非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而是一种温润、厚重、仿佛能承载万物、又能造化新生的本源悸动。黑石墙壁上,凭空浮现出细密的、流转着五彩光华的天然纹路,如同石之心跳。静室内,盘坐了整整三日的孙悟空,猛地睁开了双眼!
“嘿……原来如此!”一声带着恍然与些许亢奋的低语响起。
他眼中的金焰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如星空、又温润如美玉的奇异光彩。周身那五彩道韵不再外显,而是彻底内敛入体,仿佛与他每一寸肌体、每一缕神魂完美融合。他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缕介于虚实之间的、温润却蕴含着难以想象造化之力的五彩光焰,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指尖跳跃、流转。这光焰的气息,与娲皇补天传说中的五色神光同源,却又带上了孙悟空自身那桀骜不屈、战天斗地的独特意志,以及一丝……源自八卦炉文武火煅烧而得的、精妙的阴阳调和与转化特性。
这不再是简单的“补天石道韵”,而是初步觉醒的、独属于孙悟空的——补天造化火!虽只是雏形,距离真正焚尽虚无、修补规则的本源之火尚有差距,但其位格与潜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老龙王说的对,钥匙孔就在自己身上。”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握紧拳头,那五彩光焰没入掌心,“就是这‘火’还不够旺,得找个地方好好‘添把柴’才行。”他所说的“添柴”,自然是指进一步激发潜力,或者寻找契机,比如……直面“源之门”的压力。
几乎在孙悟空睁眼、补天造化火显现的同一刹那——
“叮……”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玉磬轻鸣、又似梵音涤心的脆响,自澄心玉室的方向传来,瞬息间传遍龙宫核心区域。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安抚力,所过之处,躁动的水灵之气为之一静,惶惶的水族心神莫名一定,连龙王敖广紧蹙的眉头都下意识舒展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