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蓝色的深海,寂静无声,唯有水流缓慢而沉重地拂过身体带来的细微触感,以及无处不在、仿佛要将一切压成薄片的恐怖水压。小队八人悬浮在幽暗之中,如同投入墨汁的几粒微尘,短暂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属于“物质世界”的真实感。
然而,这份“真实”很快便展现出它不容忽视的严酷一面。
“咳咳……” 猪八戒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尝试运转法力抵抗水压,却发现平日里流转自如的天河弱水真意,在这片深海中竟变得异常滞涩,仿佛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他呼出的气泡也比预想中小得多,上升得极其缓慢。“这水……邪性!好像能吸走法力?俺老猪使不上劲儿!”
沙僧沉默点头,他试图扩散死寂镇压力场,却发现力场范围被严重压缩,且消耗激增。敖冰指尖凝聚的寒冰之气,也变得黯淡无力,难以形成有效的防护或攻击。敖战挥动战戟,感觉阻力大增,威力至少被削弱了三成。
“不仅仅是水压。” 孙悟空火眼金睛闪烁,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海水,“这海水里……掺杂着某种极其精纯又极度惰性的‘重水’本源,或者说是被某种强大力量‘凝固’过的水元。它不仅沉重无比,更能‘沉淀’和‘迟滞’大多数活跃的能量与神通。寻常仙法道术在此,威力十不存一。”
敖烈感受着祖龙血脉的流转,皱眉道:“大圣所言不错。此地海水,似乎被施加了某种古老的‘禁法’或‘镇灵’效果。我的龙族神通也受到了明显压制,唯有最本源的肉身之力与血脉呼应,影响稍小。” 他掌心龙王印记的光芒,在这片海水中也显得不如在归墟时明亮。
唐僧虽不擅战斗,但感知敏锐:“此乃天然屏障,亦是考验。或许正因如此,寻常水族、乃至普通仙魔,根本无法抵达此地深处。唯有真正根基扎实、肉身强横,或掌握特殊本源之力者,方能在此行动。”
他看向孙悟空:“悟空,你的补天石本体,乃天地造化所钟,不属五行,自成一体,受此水影响或许最小。”
孙悟空试了试,果然,运转补天造化火虽也感滞涩,但相比其他人要好上许多,石猴本体的强横力量更是几乎不受影响。他咧嘴道:“看来,老孙我又得当主力了。”
敖锐一直凝神感知四周,此刻忽然低声道:“小心,有东西过来了!不止一个……很多!从四面八方,海底,还有上方!”
他话音刚落,幽暗的海水中,骤然亮起了无数点幽绿、暗红、惨白的光芒!这些光芒来自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密密麻麻,如同突然浮现的鬼火,将他们团团围住!
借着这些微光,众人看清了来者的模样:那是一些形态狰狞、与外界水族截然不同的深海生物。有的长着岩石般的厚重甲壳,口器如同钻头;有的身形扁平,边缘锐利如刀,在水中滑行无声;更有甚者,躯体半透明,体内涌动着不祥的暗色能量流。它们普遍体型巨大,最小的也有数丈长短,大的更是如同小山。它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蛮荒与暴戾气息,更带着一丝被此地“重水”长期浸染而生的特殊威压。
这些,显然就是这片“禁法深海”的原住民,或者说,是此地的天然守卫。
“是‘镇海遗种’!” 敖烈认出了这些生物,“传说中只存在于某些上古海眼或绝险深海中的古老水族分支。它们肉身强横无匹,适应极端水压,且对大多数法术神通有极强抗性,专以吞噬蕴含灵气的血肉与能量为生!看来,这‘安全点’的外围,也并非毫不设防。”
“吼——!” 仿佛确认了闯入者的身份,一头形似巨型蜈蚣、却长满骨刺和复眼的遗种率先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猛地弹射而起,张开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直扑向最近的八戒!
“来得好!” 八戒虽感法力受制,但天蓬元帅的悍勇犹在,九齿钉耙迎着那巨口狠狠筑去!然而,钉耙上原本流转的幽蓝水光在此地海水中威力大减,与遗种厚重甲壳碰撞,竟只爆出一串火星,未能将其击退,反而被那巨口咬住耙齿,疯狂撕扯!
“好硬的壳!” 八戒双臂肌肉贲起,与那遗种角力,竟一时僵持不下。
与此同时,其他方向的“镇海遗种”也蜂拥而至!沙僧降妖宝杖挥舞,砸在一头形如巨蟹的遗种背甲上,发出沉闷巨响,却只留下一道白痕。敖战战戟刺出,虽能刺入一头刀锋鱼遗种的身体,却感到阻力极大,难以造成致命伤。敖冰的寒冰攻击更是收效甚微,寒气未及扩散便被沉重海水化解大半。
唯有孙悟空,金箍棒横扫千军,补天石本源的巨力加上神兵之威,依旧霸道无匹。一棍下去,便将一头冲来的巨龟遗种连壳带肉砸得凹陷下去,惨叫着翻滚后退。但他的攻击范围有限,难以兼顾所有方向。
“不行!法术神通在此受限太大,这些家伙皮糙肉厚,数量又多,耗下去我们吃亏!” 敖烈一戟逼退一头偷袭的触手遗种,大声道。
唐僧被众人护在中心,眼见形势不利,忽然心念一动,口诵真言。这一次,他并未动用消耗甚巨的十世功德金光,而是以一种奇特的、带着古老韵律的语调,开始咏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