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无边无际的纯白。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的分野。只有一片柔和、均匀、仿佛能吸收一切杂音与色彩的白。这白色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回归母体般的安宁与洁净感,温柔地包裹着刚刚从混沌炼狱中挣脱出来的八人。
他们瘫倒在似乎并不存在却又能承托身体的“地面”上,剧烈喘息,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解脱。身上在之前战斗中留下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消耗过度的法力与体力如同干涸的河床,传来阵阵空虚与刺痛。但至少,那毁天灭地的混沌乱流、扭曲心智的光线、致命的禁制与魔物,都被隔绝在了身后那扇依旧流淌三色光华的光门之外。
这里安静得可怕,唯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与心跳声。连时间的流逝感,在这里都变得异常稀薄、缓慢,仿佛一切都被这无边的纯白所凝固。
“这……这是哪儿?”八戒第一个缓过气来,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除了白还是白,眼神有些茫然,“咱们……穿过那鬼门关,就到这……大白板子里面来了?”
“是终点……也是起点。”敖烈半跪在地,强忍着透支祖龙血脉带来的阵阵眩晕与体内刺痛,龙王印记在此地却异常平静,不再灼热,反而散发着一股清凉感,仿佛在呼应着什么。他抬头,目光穿透无垠的纯白,似乎在凝视着某个特定的方向,“我能感觉到……召唤……更清晰了,但不再是强烈的牵引,而是一种……平静的等待。”
孙悟空将依旧昏迷的唐僧小心地平放在“地”上,自己则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补天石本源在此地缓缓自行流转,虽然恢复缓慢,却异常顺畅,仿佛回到了最本初的温床。他边调息边沉声道:“管他什么地方,能喘口气就是好地方。师父怎么样?”
敖冰一直守在唐僧身旁,闻言轻声道:“圣僧气息平稳了许多,体内枯竭的功德之海似乎在这片空间中得到了一丝温养,正在极缓慢地自行恢复。只是心神损耗过巨,依旧沉睡。”
沙僧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降妖宝杖与骷髅项链,乌光黯淡,裂痕宛然,但在这纯白环境中,似乎也停止了进一步的恶化。敖战拄着战戟,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尽管目力所及只有一片空茫。敖锐则紧闭着受伤的双眼,全力扩展着感知,眉头紧锁:“很奇怪……我的感知在这里几乎无效,这片白……能吸收一切探查的波动,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空无’。但……并非危险的那种空无,而是……”
“而是‘待书写’的空无。”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接过了话头。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昏迷的唐僧不知何时已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依旧带着深深的疲惫,却不再涣散,恢复了往日的澄澈与智慧。他尝试着想要坐起,敖冰连忙搀扶。
“师父!您醒了!”八戒惊喜道。
唐僧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碍,目光同样投向这片无垠的纯白,缓缓道:“此地……无始无终,无形无质,乃是最接近‘源’之概念的‘空无之域’。非是虚无,而是蕴含无限可能性的‘太初之白’。我等闯入,便是将此地的‘空’,染上了我们的‘色’。”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就在众人前方约百丈处,那片原本均匀一致的纯白,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并非有物显现,而是那一片区域的“白”,开始变得不同。它依然洁白,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感与存在感。紧接着,一个极其模糊、极其巨大的轮廓,在那片变得不同的“白”中,缓缓浮现。
并非由外而来,更像是它本身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他们的存在与认知所“照亮”,从这片“空无之域”的背景中“凸显”出来。
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确实是一扇“门”。
一扇古老到无法用时间衡量的门。
门高逾百丈,宽约其半,通体呈现一种沉淀了万古时光的混沌色泽——非黑非白,非灰非褐,更像是将宇宙初开时所有未分化的色彩与物质都熔铸为一体后,凝固成的模样。材质似石非石,似金非金,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岁月与法则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迹与粗粝质感,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纹饰。
门扉紧闭,严丝合缝。门楣、门框、门槛,都与门板浑然一体,仿佛是从一整块不可名状的混沌原石中天然生成。它没有任何辉煌的光芒,没有慑人的威压,只是静静地、无比沉重地“矗立”在那片纯白之中,却自然而然成为了整个“空无之域”无可争议的绝对中心与唯一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