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古老的意志，如同混沌本身在发声，不含喜怒，唯有纯粹的质询。“归真之问”四个字，在众人心湖中激起千层浪。在这万物未分、法则混沌的“源”之门前，任何花巧、辩才、乃至力量，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唯有最本真的“答案”，方能通行。
漩涡缓缓旋转，中心那点光芒愈发清晰，仿佛一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群艰难跋涉而至的“不速之客”。混沌的压力并未因这意志的出现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凝实，仿佛在逼迫他们必须立刻做出回应。
“这‘问’……会是什么？”八戒在沉重的压力下喘息着，声音带着不安，“要是问俺老猪一顿能吃多少，那俺肯定能答上来……”
无人发笑。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等待着那未知的提问。
然而，那意志并未立刻发问。漩涡的光芒微微波动，似乎在“观察”和“评估”着他们，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三人。无形的视线扫过孙悟空桀骜而坚定的金睛，掠过敖烈凝重而决绝的龙目，最后停留在唐僧疲惫却澄澈的佛眸上。
片刻沉寂后，意志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直接针对三人的，分为三段，却同时响彻在他们各自的心神深处：
“石之子，汝本顽石，受点化成灵，得娲皇遗泽，享补天功德。汝之战天斗地，是欲挣脱束缚，还是……不满造化赋予之‘定数’？汝之道，是‘破’而后立，还是……以‘立’为破？”
“龙之裔，汝承祖血，继王权，负一族兴衰。汝之变革，是欲复上古龙族之威，还是……寻一条有别于宿命之新途？汝之守护，是护‘龙族’之存续，还是护‘四海’之安宁，亦或……更广博之‘存在’？”
“佛之音，汝历十世，积功德，求真理。汝之取经，是为求取‘真经’渡世，还是……勘破‘真经’背后之‘虚妄’？汝之慈悲，是普度‘众生’出苦海，还是……愿‘众生’自具渡海之舟？”
三个问题，直指三人道路最核心的矛盾与抉择，触及他们各自的根本执念与潜在迷惘。在这“归真”的拷问下，任何掩饰、任何大义凛然的套话，都毫无意义。因为提问者，似乎能直接感应到他们内心最真实、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念头。
孙悟空浑身一震，金睛中光芒剧烈闪烁。破而后立？以立为破？不满定数？这些问题如同尖锥，刺向他那向来以“反抗”与“自由”为旗帜的桀骜灵魂深处。他本能地想怒吼“俺老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须缘由！”，但在这混沌本源之地的审视下，这句平日里理所当然的话，竟显得有些……苍白。他的道，究竟是什么？
敖烈龙目之中银光翻涌。复上古龙威？寻新途？守护的对象究竟是什么？龙族？四海？还是更广阔的……三界众生？他曾坚定地要带领龙族走向新生，摆脱天庭与灵山的桎梏。但这新生之后的目标呢？仅仅是龙族的繁荣吗？祖龙血脉中蕴含的、那份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更为古老的责任感，又是什么？
唐僧则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求真经？勘虚妄？度众生？还是让众生自度？他十世修行，西行取经，一路见闻，尤其是经历灵山之变、知晓天道锁链后，最初的“取真经普度众生”的信念早已动摇。他所求的，究竟是一个外来的、完美的“答案”，还是激发众生内在本有的“智慧”与“力量”？他的慈悲，是给予，还是点燃？
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或者说，答案只在他们自己心中。但必须回答，而且是发自本心的回答。任何虚伪、任何犹豫、任何基于外部期望的应答，都可能被这混沌意志识破，导致“永沦混沌”的结局。
时间在混沌中无声流逝，压力却越来越大。漩涡的光芒开始变得有些不耐，微微闪烁。
“大师兄！师父！龙王陛下！”八戒焦急地低喊，他能感觉到周围混沌的侵蚀力在增强，似乎等待的耐心是有限的。
孙悟空猛地抬起头，眼中金焰不再闪烁不定，而是燃烧出一种近乎灼热的明悟与坦荡。他不再去思考那些复杂的“破与立”、“定数与自由”的哲学辩题，而是回归到自己最本初、最直接的感受。
他咧嘴，对着那漩涡，也仿佛是对着自己，大声道：“俺老孙不知道什么狗屁定数！俺只知道，看见不公，就想管！看见束缚，就想破！俺这身本事，是造化给的，但俺这口气，是俺自己挣的！补天石怎么了？齐天大圣怎么了？俺就是俺！想战就战，想护就护！俺的道，就是——俺乐意！ 天地规矩若合俺意，俺就守它一守！若不合意，管它娘的是谁定的，俺就掀了这棋盘，重立个新规矩！这就是俺的‘破’，也是俺的‘立’！”
声音在混沌中回荡，带着一股蛮横不讲理、却无比真实纯粹的自我意志。五彩补天造化火随着他的话语轰然升腾，在混沌中显得格外耀眼，那火光中蕴含的不再仅仅是造化生机，更有一种“我身即法、我意即天”的霸道真意！
几乎在孙悟空开口的同时，敖烈也昂起了龙头，银白龙气冲霄而起，龙吟清越：
“上古龙威，已是过往云烟！四海安宁，不过一域之安！吾承祖龙之血，非为复古，乃为开新！龙族之兴，当与三界众生之兴共荣！吾之守护，非仅一族一海，凡心存善念、向往自由、愿共辟新天之生灵，皆在吾守护之列！吾愿为桥，连古今，通万族，以龙族之力，护持这新纪之苗！此乃吾之新途，亦为吾祖龙血脉应有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