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飞逝,又仿佛停滞不动。
脱离了那片被虚无与病变充斥的深层网络区域,孙悟空、敖烈昏迷的意识,与那团承载着余烬脉络的淡金心焰,一同被包裹在那道接引的古老金光之中,沿着一条难以言喻的通道向上疾驰。
没有颠簸,没有声息,只有一种无比温和又无比坚定的牵引感。金光之外,是一片片飞速倒退、模糊不清的光影,偶尔能瞥见一些宏大而残缺的规则结构轮廓,以及更多盘踞其上的、形态各异的暗色斑块——那应是病变组织在主网络不同层面的投影。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弹指一瞬,又或许已历尽沧桑。
牵引之力骤缓,包裹的金光也由疾驰转为柔和的悬浮。
外界的光景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一片无边无际、宁静祥和的金色光海。光海并非刺目,反而温润如玉,其中流淌着细密如梵文、又如天然道纹的淡金色光絮。光海之中,悬浮着无数大大小小、含苞待放或悠然绽放的金色莲花虚影。莲香清远,非是凡俗气味,而是一种直抵灵魂的安宁与纯净之意。
在光海的中央,有一朵巨大无朋、宛如星辰的千叶金莲,正在缓缓旋转。莲心之处,并非莲台,而是一座由纯粹金光凝聚而成的、古朴庄严的殿宇虚影。殿宇样式简单,无飞檐斗拱,无雕梁画栋,只有最基础的柱、梁、顶结构,却散发着一种亘古长存、万劫不磨的恢弘气度。
接引他们的那道金光,其源头,便来自这座金色殿宇虚影的深处。
此时,金光正托举着心焰守护阵,缓缓落向那巨大金莲的一片最为宽厚、莹润的花瓣之上。
花瓣触之柔软而富有弹性,如同最上乘的金色绒毯,同时又蕴含着沛然莫御的生机与庇护之力。心焰守护阵落在其上,表面的裂痕与黯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恢复!阵中那淡金色的心焰光芒,仿佛游子归家,与周围的金色光海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燃烧得更加稳定、更加明亮。
“唔……”
一声微弱的呻吟,来自阵中。敖烈的银色龙影率先动了一下,缓缓从深沉的昏迷中苏醒。龙目睁开,银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周围无垠的金色光海与巍峨的金色殿宇,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这……是何处?”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身依旧虚弱,但那种源于本源的、油尽灯枯的衰竭感,正在被周围温暖而纯净的金色能量缓缓滋润、修复。更令他惊异的是,他体内那源自祖龙血脉的守护之力,在这金色光海的浸润下,竟变得异常活跃与纯粹,仿佛被洗涤去了长久以来沾染的尘垢与疲惫。
“师兄?师父?”他看向身旁。孙悟空那残破的意识核心依旧沉寂,但表面不再有崩散的迹象,五彩光芒虽然微弱,却也在稳定地吸收着金色能量,缓慢复苏。而那团淡金心焰,则静静地悬浮在两人上方,与这金色世界和谐相融。
就在这时,一个平和、苍老、仿佛汇聚了无数岁月智慧的声音,直接在这片金色空间,也在他们的意识深处响起:
“历经虚无之劫,淬炼余烬之华,守护心焰不灭……善哉,善哉。”
声音并非来自某个特定方向,而是如同这金色光海本身在低语。
敖烈心神剧震,强撑着以意念回应,带着恭敬与警惕:“晚辈敖烈,多谢前辈出手搭救!敢问前辈尊号?此乃何方圣地?”
“圣地?”那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不过是一处……旧日残梦,往昔印痕罢了。吾名……早已遗忘于时光长河,汝等可视此地为‘金莲净域’,称吾为‘守旧人’或‘金莲之影’皆可。”
“金莲净域?守旧人?”敖烈咀嚼着这两个称呼,心中疑窦丛生。此地气息纯净浩大,远超他所知的任何佛国仙境,但这“守旧人”的自称,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沧桑。
“汝等所为,吾已窥见。”自称“守旧人”的声音继续说道,语气转为赞赏,“以补天石之基,祖龙之护,十世功德之心,于规则朽坏之根须处,寻得‘创世余烬’,更引虚无之劫以淬之,险中求存,固本培元……此等魄力、智慧与担当,纵使在上古纪元,亦属罕见。”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探究:“尤其……是那以十世修行之心镜,融于余烬,点燃‘觉悟心焰’之举。此焰非力非能,乃‘道’之显化,可映照真实,启迪灵性,于绝境中护持一点‘可能性’不灭……汝那师父,虽根基源于佛门,然其道,已近‘真如’,触得‘本源慈悲’之边矣。”
听到对方提及师父,且评价如此之高,敖烈心中既感骄傲,又涌起悲怆与担忧:“前辈明鉴!敢问……吾师如今……可还有重归之机?”他望向那团静静燃烧、仿佛拥有独立生命般的淡金心焰。
“重归?”守旧人的声音仿佛叹息,“形骸可散,名相可消。然其‘道’已燃,其‘愿’已与‘孕灵’余烬相合,化为这‘心焰’。此焰既存,汝师便未曾真正离去。只是其‘个体意识’,已升华扩散,与这心焰、与所护之余烬脉络、乃至与此方净域,皆有共鸣。待其‘道’圆‘愿’满,或有机缘,重凝‘知见’。然届时,是‘金蝉’,是‘唐僧’,亦或是全新‘觉者’,便未可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