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遁光收敛了所有华彩,贴着焦黑与灰白交替的荒原地表,如同融入背景的阴影,急速向东北方飞掠。孙悟空与敖烈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怀中心焰光团也被刻意收敛了光芒,只维持着最基本的温养与指引功能。那枚“净域金印”持续散发着清凉的秩序波动,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帮助他们更好地隐匿于这片规则破碎的环境之中。
身后那片铅灰色天空下的暗金裂痕与虚无窥视感,随着距离拉远而逐渐淡去,但两人心中的警兆并未消散。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被“注意”到了,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
一口气遁出了数千里,周遭的景象开始发生缓慢的变化。单调的焦黑与灰白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糙的、泛着铁锈红的砂石地貌。天空依旧阴沉,但云层似乎稀薄了一些,偶尔能透下几缕有气无力的、惨白色的天光。空气中那股极致的死寂感稍稍减弱,却多了一种干燥的、仿佛能吸走所有水分的燥热。
“这地方……规则好像稍微‘结实’了一点,但更‘干’了。”孙悟空放缓速度,金睛扫视着前方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红色戈壁,“水元几乎绝迹,土行燥烈,金气暗藏。感应到的下一个‘余烬’波动……很微弱,而且性质有点怪,好像……藏在‘反面’?”
敖烈龙影盘旋,仔细感应着血脉传承与心焰余烬共鸣传来的指引。“确实古怪。波动断断续续,仿佛隔着层层帷幕,而且方位飘忽,难以精确定位。似乎……与这片土地的‘干燥’与‘燥热’表象截然相反,隐含着一丝极其内敛的‘润泽’与‘清凉’之意,如同沙漠下的暗河。”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与警惕。这片戈壁,看似荒芜燥热,但指引却指向某种“润泽清凉”的“余烬”?这反差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他们更加小心地前进,同时不断调整着感应,试图捕捉那飘忽波动的确切源头。
又前行了约百里,前方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片极其突兀的、浓郁的绿色!
那是一片规模不小的绿洲!
绿树成荫,水光粼粼,甚至能隐隐听到风吹叶响与潺潺流水之声。在这片赤红燥热的戈壁中央,这片绿洲的出现,如同海市蜃楼般不真实,却又散发着清晰而强烈的生命气息。
然而,当孙悟空火眼金睛凝神望去时,却发现了诡异之处。
绿洲的景象虽然清晰,但其边缘与周围戈壁的交接处,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模糊与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毛玻璃。更重要的是,绿洲中的树木、水流、乃至偶尔闪过的飞鸟影子,其运动轨迹都显得有些呆板、重复,缺乏自然造物的灵动与随机。
“是幻象?还是某种空间褶皱?”孙悟空示意敖烈停下。
敖烈龙目银光流转,结合祖龙对地脉与空间的感知,仔细观察后摇头:“并非纯粹幻象,也非简单空间折叠。此地……存在一个真实的空间投影或稳定的次元镜像,它将某处真实的、蕴含生机的绿洲景象,‘投射’或‘倒映’在了这片戈壁上空,形成了我们看到的景象。但投影本身似乎并不具备完整的实体交互性,更像是一个……逼真的全息影像。”
“投影?倒映?”孙悟空摸着下巴,“那真实的绿洲本体在哪里?难不成在地下?或者……在‘另一边’?”
就在他们猜测之际,怀中的心焰光团,突然自主地明亮了几分!其内刚刚融入的、代表水元种子的蔚蓝节点,与余烬脉络中的其他部分一起,散发出一阵清晰的、指向那片绿洲投影的共鸣脉动!
“感应指向那里!”敖烈精神一振,“看来,我们要找的‘余烬’,很可能与这投影的源头,或者这投影现象本身有关!”
两人不再犹豫,谨慎地靠近那片绿洲投影的边缘。
越是靠近,那种“不真实”感越发强烈。绿洲的影像近在眼前,甚至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湿润水汽与草木清香,但伸手触摸,却只能触及一片空虚与细微的空间涟漪。仿佛那是一个只允许视觉、嗅觉甚至部分触感进入,却排斥实体物质的奇异领域。
孙悟空尝试将一根毫毛伸入投影边缘。毫毛前端立刻被一层无形的、柔韧的“膜”挡住,无法真正进入绿洲影像的内部。他加大力度,那层“膜”随之产生更强的排斥力,并将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带着清凉水元与草木生机的反弹力道传递回来。
“进不去。这投影有强大的空间隔绝。”孙悟空收回毫毛,若有所思,“但它的力量性质……很纯净,很自然,不像是人为布置的陷阱或封印,倒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或许,需要特定的‘钥匙’或‘共鸣频率’。”敖烈尝试着将自身新得的、融合了沧溟水元意蕴的祖龙之力,缓缓释放出一丝,去触碰那投影的边界。
这一次,排斥感明显减弱了一些!那层无形的“膜”仿佛辨认出了同源或相近的力量性质,泛起一阵柔和的水波状涟漪,但依旧没有开放通道。
“有门!”孙悟空眼睛一亮,立刻将心焰光团托起,让那融合了水元种子的余烬脉络波动,更加集中地朝向投影边界。
当心焰中那纯净的秩序波动、水元生机与敖烈释放的祖龙水元之力,以一种和谐的频率共同作用于投影边界时——
奇迹发生了。
那层无形的“膜”,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地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荡漾着水纹般光晕的“门”!门内,不再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影像,而是真实的、充满生机的绿洲景象扑面而来!
“走!”孙悟空当先一步跨入“门”内。敖烈紧随其后。
穿过“门”的瞬间,仿佛从干燥的沙漠一步踏入清凉的雨林。湿润而富含灵气的空气沁人心脾,四周是茂盛高大的、叫不出名字的奇异树木,脚下是松软湿润的苔藓与草地,不远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水中游弋着散发着微光的银色小鱼。
一切都无比真实,生机勃勃。
然而,两人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的“生机”,虽然真实,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停滞感。
树叶在风中摇曳,但每一片叶子摆动的幅度和频率,似乎都完全一致,如同精心编排的舞蹈;小溪的水流声清脆悦耳,但其节奏永恒不变,没有丝毫自然的湍急或平缓变化;甚至那些银色小鱼游动的轨迹,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循环往复。
抬头看天,天空是一片纯净的、毫无杂质的蔚蓝色,没有云朵,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恒定不变的、明亮却不刺眼的“天光”。整个绿洲,仿佛被封装在一个与外界时空流速不同、且高度秩序化的玻璃球里。
“这里……时间好像是‘凝固’的,或者说,在以一种极其缓慢、高度规律的方式流淌。”孙悟空感受着周围那恒定不变的生机韵律,皱眉道,“不像自然形成的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