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众生……取真经……解苦难……”
这意念,如此平凡,如此“迂腐”,甚至带着一丝被十世轮回打磨出的、近乎本能的“虔诚”与“使命”。
但就在这平凡意念升起的瞬间——
那正在疯狂湮灭金蝉子元神的白光锁链,骤然一滞!
冰冷无情的佛印意念,似乎首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因为这道凡俗意念,并非“异端”,并非“叛逆”。它恰恰是这“容器”被塑造的最初目的,是十世轮回被注入的核心程序,是如来佛印得以存在并运转的基础逻辑之一——引导“金蝉子转世”完成西行,取得真经,功德圆满。
佛印可以镇压“苏醒的金蝉子元神”,可以抹杀“叛逆的独立意识”,可以排斥“外来的奇异光晕”。
但它无法、至少无法在“程序”上,直接否定或抹杀这个“容器”自身最底层的、符合预设轨迹的核心使命指令——“我是唐僧,我要取经渡众生”。
这就好比一个为了控制而设下的精密程序,突然遇到了一个完全符合其初始设定、却又与当前“清除故障”子程序产生底层逻辑冲突的基础指令。
“清除故障”-抹杀金蝉子元神是为了保证“任务完成”-西行圆满。
但如果清除故障的过程中,意外激活了“任务执行者”最根本的“任务认同与坚持”-我是唐僧,我要取经,而这个“认同”又与本该被清除的“故障”-金蝉子元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程序,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死循环与优先级冲突。
就是这一刹那的停滞与紊乱!
那被白光锁链勒得几乎熄灭的金蝉子元神,抓住了这亿万分之一的契机!
濒临湮灭的灵性,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纯粹的一缕光——不是反抗,不是质疑,而是融合!
他将自己仅存的一点清明意念,主动投向那自心窍升起的、平凡的“唐僧”意念。不是吞噬,不是取代,而是如同倦鸟归林,如同游子还乡,带着无尽的沧桑、疲惫、困惑,却也带着终于找到“根基”的释然,融入那份最质朴的坚持之中。
“金蝉子”的智慧与疑惑,“唐僧”的执着与宏愿。
在这一刻,在这绝境之中,在如来佛印因逻辑冲突而短暂停滞的缝隙里,发生了某种超越预设、超越理解的……
初步交融。
嗡——
唐僧的躯体,再次剧烈一震!
眉心那点即将熄灭的金光,并未重新大放光明,而是骤然内敛,仿佛沉入了更深的所在。
体表那些狰狞的金色锁链烙印,依旧存在,却似乎少了几分绝对的冰冷,多了几分……僵持的凝滞。
而那双一直紧闭的、流淌着淡金色液体的眼睛,在眼睑颤抖了许久之后——
终于,缓缓睁开。
眸中,不再是淡金色的智慧星海,也不是凡人的黑白分明。
而是一种极度疲惫、极度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奇异澄澈的……灰色。
瞳孔深处,隐约有极淡的金芒与更淡的空渺光晕一闪而过,最终沉淀下来的,是浓浓的困惑,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属于“陈玄奘”的清明。
他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却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悟……空……徒儿……”
孙悟空浑身巨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声音,这语气……是师父!是那个他熟悉的、会唠叨、会心软、也会坚定的唐僧师父!
“师父!您……您醒了?!”孙悟空扑到近前,声音哽咽。
唐僧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孙悟空,看向泪流满面的猪八戒,看向昏迷的沙僧,目光最终落在自己布满锁链烙印、惨不忍睹的手臂上。
他眼中困惑更深,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变成这样,身处何地。但那份属于“唐僧”的核心认知,却在混乱中顽强地维系着。
“……我们……这是……在何处?”他断断续续地问,声音虚弱,“取经路……为何……如此艰难?为师……好痛……”
他感受到了身体的痛苦,感受到了体内的混乱与冲突,却似乎尚未完全理解那意味着什么。如来佛印的镇压暂时因逻辑冲突而“僵持”,并未完全退去,而是如同潜伏的冰山,依旧禁锢着深层的力量与记忆。金蝉子元神融入了他的凡俗意识,带来了智慧的碎片与深层的疑惑,却还未完全整合。那奇异的空渺光晕,在完成“提示”后,再次隐没。
此刻的唐僧,就像一个刚刚从噩梦中惊醒、浑身伤痛、记忆混乱,却依旧执着地记得自己“要去西天取经”的凡人僧侣。
脆弱,混乱,却也因此……暂时避开了佛印“抹杀异端”的最致命锋芒。
孙悟空看着师父眼中那熟悉的关切与迷茫,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庆幸。他明白,师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来”了。虽然代价惨重,虽然危机远未解除,虽然体内依旧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混乱战场……
但至少,师父的“意识”还在,没有变成无知无觉的傀儡,也没有魂飞魄散。
“师父,我们在一处险地,您受伤了。”孙悟空压下翻腾的情绪,尽量简洁地回答,“不过您别担心,有弟子们在。我们……我们一定会带您出去,继续西行。”
他刻意强调了“西行”,既是安慰师父,也是说给那潜伏的佛印“听”——看,师父依旧要取经,依旧在“轨道”上。
唐僧闻言,似乎安心了些,疲惫地闭上眼,喃喃道:“……那就好……继续……西行……真经……” 声音渐低,似乎又陷入了半昏睡。
而就在这时——
“咔嚓——轰!!!”
庙基周围,那早已布满裂痕的淡金色涟漪防护,终于在地狱魔影持续的疯狂冲击下,彻底破碎!
粘稠的铅灰色死气与狰狞的黑色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庙基范围!
冰冷、死寂、充满无尽怨念的污浊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庙基的震动也达到了极限,青石梵文光芒狂闪,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闷响!
内外交攻,最后的庇护所,崩解!
真正的生死考验,于此刻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