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起,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金蝉子”感到自身与座下九品金莲的联系,与周围浩瀚佛光的共鸣,甚至与佛祖宣讲的佛法真言之间,都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裂隙与排斥感!
他仿佛听到,那宏大梵唱与佛祖真言的“和声”之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刺耳的“杂音”——那是无数被这套体系忽略、压抑、扭曲的个体呐喊:被业火焚烧的无辜者的惨叫,追求爱情而被斥为邪淫的悲泣,质疑权威而被镇压的愤懑,以及……对“被安排命运”的本能反抗!
这“杂音”如此微弱,几乎被完全淹没。但“金蝉子”听到了。因为他的灵性深处,那未曾被完全磨灭的、对“真实”与“自由”的渴望,与这“杂音”产生了共鸣。
就在这一刹那——
记忆场景中的如来佛祖,那仿佛永远闭合、只映照大千世界的法眼,似乎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目光的余波,若有若无地扫过了莲台次席。
没有质问,没有警示,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那一眼,却让记忆中的“金蝉子”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那是一种被更高维度存在、以纯粹“观察”与“评估”的姿态瞥了一眼的感觉!仿佛自己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异念”,已经被纳入某个庞大的演算模型之中,进行了瞬间的分析与标记。
冷汗,浸湿了记忆中的僧袍后背。
法会依旧在继续,梵唱依旧恢弘,佛光依旧普照。
但“金蝉子”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他从一个“沉浸者”,变成了一个“观察者”,甚至是一个潜在的“异数”。
这份记忆碎片带来的冲击是如此巨大,以至于现实中石窟内,盘膝而坐的金蝉,身体猛地剧烈一震,“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颜色更加暗沉、几乎呈暗金色的淤血!血中似乎还夹杂着点点细碎的金色光屑,那是被记忆冲击强行剥离的部分佛性杂质。
眉心的淡金光点疯狂闪烁,几乎要溃散,但最终又顽强地重新凝聚,光芒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似乎更加凝练、更加锐利,仿佛经过淬火的精钢。
“师父!”猪八戒和沙僧惊呼,想要上前。
金蝉抬起手,示意他们止步。他缓缓抬起沾满血污的脸,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此刻虽然布满血丝,充满了疲惫与痛楚,但其深处,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清晰的明悟之火。
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原来……从那时起……我便已是……‘偏离轨道’的……‘待观察变量’……”
“灵山听法……非是启迪……乃是……驯化与……同化之始……”
他看向石窟中央那残破的石佛,又看向两个满脸担忧的徒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悟空的反抗……八戒的冤屈……沙僧的苦难……甚至我十世轮回的执着……或许……都非偶然……”
“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被放置在这‘西行棋盘’上……用来测试、打磨、乃至最终……献祭的……特殊‘棋子’……”
“但……”他语气一顿,眼中那冰冷的明悟之火,与眉心的淡金光点交相辉映,透出一股决绝,“棋子……亦有跳出棋盘、砸碎棋盘的……可能!”
记忆洪流中窥见的灵山旧景,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残酷真相的大门。
金蝉的意识,在这剧烈的冲击与明悟中,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如同淬去杂质的利刃,变得更加清晰、坚定、且目标明确。
求生,已不仅仅是求生。
解惑,也已触及核心。
下一步,该如何利用这以巨大痛苦换来的“清醒”,去撬动体内体外的重重困局?
幽暗的石窟中,血腥味混合着水汽与古老佛性,悄然弥漫。
新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喘息之机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