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非质疑‘秩序’本身。”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弟子质疑的是……这‘秩序’在运行中,是否逐渐异化,从‘护持众生’的工具,变成了……禁锢灵性、泯灭真实的‘目的本身’?佛光普照,是否也……遮挡了某些本应被看见的真实黑暗与个体挣扎?”
他仰起头,直视如来那双仿佛蕴含宇宙生灭的眼眸,问出了最核心、也最致命的问题:
“世尊,灵山的佛光,照得见红尘万相,可还……照得见每个生灵心中,那一点不甘被完全定义、渴望自由探寻的……‘真我’微光?”
“若这‘真我’之光,与巨轮的运转、与‘标准参数’不符,是否……便注定要被修剪、压制、乃至抹除?”
“这,便是您所谓的‘渡’吗?”
话音落下,禅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佛光凝固,威压如渊。
如来的法相,在那一刻,仿佛不再是慈悲的佛祖,而化作了天道规则的冰冷投影,漠然注视着下方这个敢于质疑根本的“变量”。
良久,宏大而漠然的意念再次响起,已不带丝毫情绪,只剩下绝对的宣判:
“金蝉子,尔慧根深种,然心魔已生,执念成障。于无上妙法见瑕疵,于慈悲秩序见禁锢,此非悟道,乃堕妄见。”
“灵山清净地,不容惑乱之言。尔既见‘裂隙’,感‘杂音’,便需入红尘,亲历轮回,于万丈苦难中,洗去妄念,重证本心。”
“十世轮回,历劫受难,当知众生皆苦,秩序可贵。待尔功德圆满,明心见性,褪去这身‘我执’皮囊,重归灵山之日,方是尔真正了悟‘佛渡’真义之时。”
“此非惩罚,乃……必要的打磨与修正。”
“去吧。”
没有给金蝉子任何辩驳的机会。最后一个字落下,记忆中的金蝉子只觉眼前金光爆闪,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从禅室、从灵山、从熟悉的佛光与莲台之中,狠狠抛掷出去!坠向那无垠的、冰冷的轮回深渊!
“不——!!!”记忆中金蝉子最后的意识发出不甘的呐喊,却在无边的规则之力下迅速模糊、消散……
现实石窟中。
盘膝而坐的金蝉猛地睁开双眼!这一次,他眼中不再是痛苦与混乱,而是一片冰冷的、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清明!
“原来……如此……”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洗去妄念’……‘重证本心’……‘褪去皮囊’……哈哈哈……”
他低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边的讽刺与悲凉。
“好一个‘必要的打磨与修正’!”他看向猪八戒和沙僧,眼中是看透一切的了然,“将我打下凡尘,投入十世轮回苦难,非是因我‘有错’,而是因我‘有疑’!非是要我‘悔改’,而是要借红尘磨难与功德积累,将我这‘不安分的变量’,彻底打磨成一个符合预期的、纯净的‘容器’!”
“待我‘功德圆满’,带着十世修为与驯服之心‘重归灵山’之时,便是他们……收割果实、完成最后一步‘同化’之刻!”
“好算计!好一个‘佛渡’!”
他体内,那一直蛰伏的空渺光晕,似乎也因这段激烈记忆的冲击而微微震颤,与金蝉此刻沸腾的意志产生了一缕更深的共鸣。
佛印金光在记忆冲击下紊乱加剧。
铅灰死气似乎也因这强烈的情绪波动而暂时蛰伏。
金蝉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依旧摇晃,气息依旧虚弱,但那脊背,却挺得笔直。眉心的淡金光点,从未如此刻这般凝练、锐利、充满不屈的意志。
“八戒,沙僧。”他看向两个徒弟,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刻起,莫再唤吾‘师父’旧称。”
“吾乃金蝉。亦是……灵山秩序的质疑者,天道棋盘的挣脱者,十世轮回的觉醒者。”
“前路已明。非为取经,非为成佛。”
“只为……破此枷锁,寻回真我,问一句——凭什么?!”